他抬起头,只见阳光安静,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身影。
隔壁,梁空正在接受那个记者的采访。
啪的点燃打火机,姜灼楚点了根烟。吐出烟圈,他半靠在沙发上,眼神变得耐人寻味。
谈恋爱。
他的目标又不是跟梁空谈恋爱。
但的确,从来没有人像梁空今天这样纵容过他。
他砸了别人的摄像机,这总归不是件很有礼貌的事,还极有可能替梁空得罪人。然而梁空似乎不怎么在意,更没怪他,连问都没问一句。
这是姜灼楚在亲妈那里都不敢想的待遇,比什么镯子可值钱多了。
“最后一个问题。”
“梁老师,请问您会考虑给自己的电影作曲吗?配乐或者主题曲?”
“不会。“ 隔一道墙,梁空的声音有些沉,像从电视里传出来的。
姜灼楚拿起第五块蛋糕的勺子,顺便竖起耳朵。
“是因为现阶段有更重要的工作,还是今后也不会考虑?” 记者又问。
“没有必要。”
梁空言简意赅地答完,起身站了起来,结束了这次采访。
“梁老师,谢谢您。” 记者语气热络而激动。
“我们主编也来了,他……”
……
……
声音远去,听不太清了。不一会儿,门外走廊传来动静。
姜灼楚放下吃到一半的蛋糕,走到门边开了个小缝儿,看见梁空侧站在隔壁门前,周围人不少,其中有一个为首的正在跟梁空握手,穿得符合规矩又很潮,看着就是做传媒的。
姜灼楚在网上见过那个人,知名杂志的主编,今早的记者和摄影师应该就是他手下的。
对方先未经允许拍了姜灼楚,姜灼楚又一言不合砸了人家的机器,这大小算是个冲突。主编不想为了这点小事跟梁空产生龃龉,为表诚意,就亲自来了。
梁空也算给面子。姜灼楚静静看着他们在人群中握手闲谈,忽然想,他并不是不懂人类社会的基本礼仪。
需要遵守——或者说当遵守的性价比更高时,梁空身上那层人皮穿得可惟妙惟肖了。
主编眼尖,一眯眼,先看见了姜灼楚从门后探出的一颗小头。
“哎,这位就是……” 哪怕之前没见过姜灼楚,也能一眼猜出他就是那个和梁空关系暧昧的年轻男孩。
众目睽睽下,姜灼楚推开门走了出来。一身干净的黑色,颀长纤细,深紫腰带上的吊坠儿叮呤作响,整个人安静而矜贵。
他比人们预想中的要沉着淡定些,与早上那个衣着散漫行为乖张的疯子判若两人。
姜灼楚并不想给人留下疯子的印象,这是他主动出来的原因。
梁空回过头来,当着众人的面也并不避讳。他飞速地用目光把姜灼楚从头至脚扫了遍,看起来还算满意,淡然勾了下唇角,“进去等我。”
“……”
说罢,梁空转回身去,又和主编及其他几人谈了两句。人们的眼神从姜灼楚身上挪开,偶有一两个瞟他的也是出于好奇,一触即离。
站在人群之外,姜灼楚怔愣片刻,明白梁空是误会了。他以为他是听见声音出来找他的,但其实并不是。
事已至此,贸然上前更加不合时宜。姜灼楚很清楚,这里所有人都是来见梁空的,他还没有资本能上桌和人玩。
手里一张牌都没有,本质上他与一条精致华丽的腰带并无区别——除非梁空介绍,否则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姜灼楚只能一言不发地回休息室,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偶娃娃。
“我把他惯坏了。” 梁空轻描淡写地揭过早上发生的事。
“误会,都是误会!” 主编也很上道,连忙道,“我以后一定严格约束我们的记者……”
回到休息室里,左右无事,姜灼楚把最后一块蛋糕也吃掉了。午餐在机上解决,飞机餐总不会太好吃。
快要登机的时候,梁空才回来。
姜灼楚正站在镜前喷香水,袖口、耳后、发梢,VCA的杏香雪松木。他喷香水一向用量大胆,现在浑身都散发着清冽的甜味。
透过镜子,姜灼楚看见梁空走到自己身后不远处站定,没有笑,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他们现在的关系有点微妙。
没有瓜葛的时候,做什么都很自然;一旦牵过了手,衣服就又得好好穿上,一件一件慢慢脱了。
“你还去买了香水?” 盯着镜中的姜灼楚,梁空有点不可思议。
“谁让你早上连洗漱的时间都不给我留。” 姜灼楚语气淡淡,不知是在阴阳谁。
喷完,他收好香水瓶,转身越过梁空,把香水和睡袍放进一个袋子里。梁空的外套单独放在外面。
看着自己的外套,梁空漫不经心地笑了声。他状若无意地走到姜灼楚身旁,却正好堵住了出去的路。
从沙发上拎起纸袋,姜灼楚迎面撞上近在咫尺的梁空。鼻息交错,他面色如常,“你干嘛。”
姜灼楚还没有答应梁空谈恋爱。
他在考虑。
梁空也不急。他显然觉得姜灼楚没有拒绝的可能性,“考虑”只是名义上的说法,反正姜灼楚又跑不掉。
“没什么。” 梁空低头在姜灼楚颈间嗅了下,鼻尖从耳廓蹭过,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你收拾好了么?走吧。”
“……”
很不争气地红了半张脸的姜灼楚:“……”
“等等。” 好在他理智始终在线。
梁空:“嗯?”
姜灼楚抬手挽了下碎发,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抬眸道,“我要不要去跟记者他们打招呼道个歉。”
“今早我的行为是有点过激……”
毕竟别人又不知道他得病。
梁空听了,先是抬眉顿了下,有些诧异。随后他神色冷了些,嘴角却挂上了笑意,“不用。”
“你道什么歉。”
“那至少,” 姜灼楚道,“修机器的钱我得出一部分。”
姜灼楚也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世界上许多事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的,他不满足于做个哑巴花瓶,他必须学会与其他人周旋——无关对错,只论利益——他其实是会的。
梁空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姜灼楚,很难说他这一刻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觉得姜灼楚天真单纯到了耿直的地步,还是发现姜灼楚的能屈能伸超乎意料,迟早非池中之物。
“宝贝儿,” 梁空不轻不重地刮了下姜灼楚的脸,眼神如有实质,“有我在,你永远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
说完,梁空朝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姜灼楚不吭声地在原地顿了片刻,才跟上去。
主编几人还没走,梁空冲他们点了个头。
“到了北京,我会比较忙。” 上飞机前,梁空说,“你有什么想玩的么。”
“……”
有什么好玩的。
“不用,我自己待着就好。” 姜灼楚说。
梁空乜了姜灼楚一眼,没说什么。手机响了,他随手揉了下姜灼楚的脑袋,边接电话边上了飞机。
姜灼楚也正要登机,忽的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果然杂志社那几人还没走。
他飞快地冲主编笑了下,眼睛亮亮的。对方明显有些意外,眨了眨眼。
上了飞机,姜灼楚笑容顷刻消失。
“你手怎么了?” 梁空瞥见了他指腹的伤口。
姜灼楚佯装此刻才发现伤口,低头摊开双手看了眼,故作意外道,“哦,可能是早上划破的,没注意。”
“小心点,” 梁空的语气并不温和,随意道,“我不喜欢你身上留疤。”
“……”
梁空起身走到姜灼楚身旁,揪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我有个视频会议要开,你自己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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