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中,两人的身影并排映在落地窗上。这一刻,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拥抱的距离。
梁空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也勾了下唇角,没有否认姜灼楚的话。他想要的姜灼楚,和真实的姜灼楚必然不是一模一样的;每次他希望姜灼楚往东,姜灼楚都一定要往西。
“那你呢,难道你没有要求我去扮演一个不属于我的角色吗?” 梁空反问道。他现在完全可以确定,姜灼楚对他是有期待的、甚至是有占有欲的……有些时候,占有欲是爱的中性近义词。
梁空想要一个听话的姜灼楚,而姜灼楚想要一个永远顺着他的梁空。
爱或不爱从来不是这段关系的核心矛盾。和他们相比,爱是一个太过文明而温柔的词汇,野蛮的欲望或许更合适些。
姜灼楚凑近了,在梁空的耳畔,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嘲讽,他用气声抑扬顿挫道,“我从没有要求你任何,是你自己上赶着要演这出戏的。”
纯粹的强盗逻辑。
在一切外部问题烟消云散后,姜灼楚意识到,自己最终露出了狰狞的本来面目。如果他有机会,他对梁空绝不会比梁空曾经对他更好。
梁空伸手,一把抓住了姜灼楚的下巴。那是一双弹琴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根根有力。
姜灼楚动弹不得,半垂着眼皮,仍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梁空。
真奇怪,人类在面对旁人时永远懂得等价交换,可在面对爱人时却只想无条件地获得一切,还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良心的人不会如此,但很遗憾,姜灼楚有着一副和他的漂亮皮囊毫不相衬的恶劣心肠。
梁空用冷静缜密的目光端详着姜灼楚,“你敢这样和我说话,只是仗着我更爱你而已。”
姜灼楚被攥着下巴,双唇翕动,不疾不徐道,“你、可、以、选、择、不、爱。”
他们的气味交织在一起,鼻息间是同样的烟草味,刺鼻无比。姜灼楚曾对梁空做出的一切承诺都是谎言,而梁空的宽容耐心与大度也是假得不能更假的伪装,或许让他们走到一起是上天的一种仁慈,这样可以有效避免祸害别人。
梁空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抓着姜灼楚下颚的手,姜灼楚被惯性推得向后趔趄两步,刚要站稳,却又被人用力锢住,他心里惊得一跳,微颤的唇边溢出深重的呼吸声——
梁空用最无温情的方式,抱住了他。
鼻尖相抵,唇与唇之间只有呼吸,梁空一字一句,气息曼妙、咬字动人,像足了一首歌,“你以为,我会向你认输吗?”
姜灼楚掉进陷阱,仍瞪着一双虎视眈眈的眼。在梁空面前,他永不服软。
“像外面那些人偶一样,卑躬屈膝地乞求亲吻你的手背?” 梁空语气嘲讽,这个角度他的微笑显得格外锋利。
“不,我不会的,你别做梦了。”
一个沉重的吻压倒了他的唇,姜灼楚只闻到一股清冽又刺激的香味,很快便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涨得通红,喉咙发出嘶哑的挣扎声。
那是个掠夺性的吻,几乎很难称得上有什么情欲。
在姜灼楚快要窒息前,梁空放开了他。
“宝贝儿,你听好了。” 梁空脸不红气不喘,他的肺活量明显好得多。与发丝凌乱眼尾泛红的姜灼楚相比,他整个人衣冠楚楚,堪称游刃有余,“我不同意杨宴只担任你的经纪人。”
梁空十指桎梏着姜灼楚的头,在近得足以意乱情迷的距离里,他用理性得冰冷的声音道,“至于影视部在你进组期间怎么办……干不了,你可以交辞职报告。”
“放心,我保证当天就批。”
姜灼楚像只愤怒的小狗,咬了梁空的手,留下两排牙印,没破皮。
还没等他用手去掰梁空的胳膊,梁空十指一松,退开了。
姜灼楚重获自由,头皮上被摁得发麻的感觉却久久不散。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起一个巴掌冲上前,却没听到啪一声清脆响起。
梁空攥住了他的手腕。
姜灼楚的怒火张牙舞爪地外溢着,从他瞪着的眼睛、粗重的呼吸、紧抿着却能看出在咬牙的双唇,和用力想要挣脱的五指。
而梁空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眼神坚毅严厉、如有实质。
最后,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是梁空主动松了力。他拿起外套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姜灼楚白皙的手腕被勒出一道绯红色的痕,他愣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还没回过神来的他。
梁空不再哄他了,这是他没想过的。诚然梁空作为人有这个权利,但他不能允许。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气得想掐死梁空,他是认真的,因为他也不想把梁空当成一个活生生的真人来看待。
良久,姜灼楚活动了下僵直的腿和脚踝,一步一步地缓慢走到窗边,俯看街道,怔怔的。
风雪彻夜不停。车轮轧过马路,发出厚重的嘎吱声。
那是自由的雪落下后,被掐住脖子的呼吸。
第284章 化雪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谨慎的敲门声。
落地窗前,姜灼楚盘腿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三声后,徐若水端着热茶进来了。
“没事儿吧?” 看见地上的姜灼楚,他放下托盘和茶壶,倒了一小杯茶,半蹲下来递上前,“怎么坐在地上。”
姜灼楚像是还没从今晚发生的事里彻底出来。他微微失神,揉了下眉心。徐若水的出现让他勉强恢复理智,又回到了眼前的现实里。
他接过茶,“梁空走的时候,外面都还好吧。”
刚问出口姜灼楚就意识到这是句废话。
要是梁空真闹出什么,徐若水不可能到现在才来找他。
“都还好。” 徐若水顿了下,“就是……梁空临走前强行把全场的单都买了。”
“……”
夜渐深渐静,远处连片的高楼闭上每一扇窗里的眼睛。雪地里连足迹都不见两行,道路上静悄悄的,像座废弃了的大型公园。
姜灼楚从若水出来,车已被雪盖住。他找出工具,一个人很不熟练地扫起了窗玻璃上的雪。雪又厚又硬,冰凉刺骨,浸着他的十指,僵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扑面而来的严寒令人清醒,姜灼楚犹如从一场被迫卷入的高热中退烧了。一路开回酒店,他的脸像被冻住了似的没有表情。
他和梁空从未坦诚沟通到如此地步。今天梁空是有备而来,而他大意了,有种吵架没发挥好的烦闷。
更烦闷的是,他并不知道,这样的争吵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但最深层的情绪还是恐惧。不是巨大的、黑洞般淹没你的恐惧,而是一小点、一小点试探着去触碰的恐惧,未知又陌生,令人一时想头也不回地躲开,一时又忍不住想上前看看……
姜灼楚早已习惯了抗拒梁空,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他被戳破自欺欺人的伪装,抗拒实际上是索取的另一个名字,而他实际上需要梁空。
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姜灼楚强迫自己沉着地面对这惊天巨变。面对着真实的自己,不再继续哄他的梁空,以及由此带来的一系列可预见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他过往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他能应付,他会活下来的。
回到房间,冷静下来的姜灼楚先给杨宴打了个电话。
“这么晚打来,出什么事儿了吗?” 杨宴语气随意但感觉敏锐。
姜灼楚开门见山,语气理智直接,“今晚我和梁空谈崩了。”
“……”
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杨宴还算淡定,“哦,怎么崩的。”
姜灼楚脑海里飞速闪过掐头接吻互骂和那个未果的巴掌……他顿了顿,捡重要的说,“具体不赘述了,总之让你从影视经纪部辞职的事,大概要黄。”
后果多少是有点严重了。
“对不起。” 思忖片刻后,姜灼楚微低下头,慢慢吐出这三个有些陌生的词。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