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梁空上楼,姜灼楚已经又把自己关进了大书房。据佣人说,他叫了早餐,并声明任何人不许去打扰他。
这个“任何人”,显然特指梁空。因为别人也压根儿不会去自找没趣。
梁空想了想,还是径直去敲了门。刚刚在楼下,姜灼楚才当着外人的面给他甩脸子,梁空却并不怎么生气。
在他眼里,姜灼楚的这些行为,就像小猫到了陌生新环境后的应激炸毛。他很有耐心地敲着门,语气尽量柔和,他的嗓音条件优越,说人话的时候很好听,“今天天气好,想不想下楼荡秋千?”
“给你带了几件新玩意。”
“家里新请了个会做日料的厨子,你中午想吃什么?”
……
……
……
里面始终没人应声,梁空也没放弃。他又敲了两下,这时门忽的从里被拽开,他立刻挂上了和煦的笑容,“早餐吃完了?”
姜灼楚板着一张脸,“有事说事。”
“就在这里谈?” 梁空问,“要不要去楼下院子里,有新的花开了。”
“不想被晒黑。”
姜灼楚转身进去,在靠窗地毯上坐下,“说吧。”
他抱臂看着梁空,似乎在生气,又或是在扮演生气。
梁空不紧不慢,也坐了下来,“杨宴就是你的经纪人。”
姜灼楚盯着他,没吭声。
“他不仅是,还是你自己选定的。” 梁空道,“你甚至花了一些功夫说服他,让他答应带你——因为你不是个听话的艺人。”
“……”
这回姜灼楚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事实上,刚刚与杨宴那匆匆一面,下结论时他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之前那么说,其实是想诈对方一下。很可惜,梁空并没有上当。
的确,按常理推断,他不会选杨宴这种人,可是他都有梁空这么个离谱老板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杨宴眼中确有心虚,但也有不明显的关切和在意。姜灼楚想,失忆之前他们至少应该是认识的。
又是一个认识他却配合梁空演戏的人,姜灼楚想到了他的好朋友韩琛。
“你说是就是吧。” 姜灼楚语气仍然带着冷淡的怒意,“反正我不信。”
“真想让我相信,就拿出证据来。”
这么久以来,姜灼楚一直压抑着的不满,在今早终于达到了顶峰。他一向讨厌被人摆布,可现在面对梁空的摆布,他几乎无力反抗。
他只能接触梁空允许他接触的,相信梁空允许他相信的。他当然不可能信任这个神秘莫测的人——对于梁空,姜灼楚抱有最高等级的怀疑。然而,他又克制不住地去依赖他。
姜灼楚想拿条铁绳捆住自己的脆弱和向往。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有如此复杂又浓烈的情感,他感到自己在被梁空渐渐驯化。
他倔犟地束缚着自己,不让自己走进那个美妙的陷阱里。
梁空还是那么从容,他望着姜灼楚,脸上先前的笑意淡去了。良久,他徐徐道,“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去我房间睡?”
姜灼楚靠坐着,身形放松得无所顾忌,唯有一张嘴紧紧抿着,像是恨不能拿针线缝上,不许透露半点风声出去。
梁空躬身向前,伸手摸了下姜灼楚的脑袋,“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感到不安,可以告诉我。”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永远、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梁空摸着姜灼楚瘦削的侧脸,在他额间吻了一下。
姜灼楚没有躲开。他始终睁着眼睛,这可以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的吻,也可以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吻。
“你什么都知道。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灼楚抬眸看着梁空,“这不公平。”
“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梁空亲完,身体朝后退了些。他眉宇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笑,意气风发。
恍惚间姜灼楚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他们的年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好像他们从前真的认识。
“你今天叫杨宴来,有什么事。” 姜灼楚已经足够了解梁空,没目的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他要和你沟通一些后续拍戏的事。” 梁空泛泛道。
“我可以出去拍戏了?” 姜灼楚持怀疑态度。不是对自己,而是对梁空,“你会让我离开这里么。”
“当然。” 梁空道。
“杨宴上午还有事,刚刚先走了。我叫他下午过来,这次你和他好好谈谈。”
“晚上吧。” 姜灼楚没再拒绝。他表现得像是被梁空说服了一般,“下午我要读剧本。”
“家里新来了个厨子?”
“嗯。” 梁空很高兴姜灼楚又能对什么事有兴趣。
“那晚上吃日料。” 姜灼楚说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回沙发前拿起笔记,边翻边自顾自交代着,“叫杨宴也一起。还有韩琛,如果他有空的话。”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不上班就去买菜。晚上的食材要最新鲜的,我都吃得出来。”
第169章 百密一疏
姜灼楚将梁空赶出他的大书房,一个人呆了一天。中午过后,他看见梁空的车出去了。
梁空出去干嘛,姜灼楚不太关心。也许不是买菜,但只要食材能按时买回来就好。
下午姜灼楚盘腿坐在巨大的落地镜前——这是他要求佣人搬来的,古典厚重的铜质感,雕着繁复的花纹,像油画的相框。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任由镜中人看着他。
他抬手触摸自己的脸,被我杀死的那个人——这个故事忽的就自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登时意识到,在面前的这具身躯里,有一个人真真切切地被他杀死了:那是二十七岁的姜灼楚。
可很快,他又想到先前梁空隐约透露的、关于自己的那些事。后来的姜灼楚会抽烟,会和梁空不清不楚,会千方百计给自己争取杨宴这个经纪人,会挑《被我杀死的那个人》这样的剧本。
简直仿若另一个人。迎面碰见,只怕也是互相看不上的陌生人。
是否他也杀死过十八岁的他呢?
姜灼楚想了想,重新拿起了面前做满笔记的剧本。哦,看来这故事写得还行,比我先前以为的要好。
他其实已经基本背下了里面的台词,但还是从第一页认真翻了起来。
这个季节,天黑得晚了,韩琛来时,姜灼楚还没意识到已是晚餐时间。
“做这么多功课?” 韩琛进书房,有些吃惊,“你也要写论文吗?!”
姜灼楚趴在地上写写画画,安安静静的。他可以这样一个人呆着,很久不与旁人讲话。
“我喜欢设定所有不同的可能,再找出其中最合理的一条逻辑。” 他说。
韩琛不懂这些。其实这样的姜灼楚,他见得也并不多。小时候忙着上学,每次见面都是他给姜灼楚补课,或者姜灼楚好奇地听他讲学校里新发生的趣事。
至于姜灼楚的表演,韩琛见过,却也只见过表演本身。他第一次见姜灼楚就是在学校的片场里,姜灼楚似乎根本不需要准备,往镜头前一站自动就演了起来。
姜灼楚插好书签,合上剧本。
韩琛见他结束了,便道,“前几天,我去看了姜阿姨。”
“她现在康复得差不多了。不过,她不想离开医院,还想继续住在那儿。”
姜灼楚听着,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韩琛见状,“那就继续让她住着?”
姜灼楚有点莫名其妙,“她自己要住,我有什么办法。”
在姜灼楚的概念里,姜旻的事,只能由她自己做主。他不仅管不了,很多时候甚至不知情。
他连自己支配自己的权利都常常要争取。
他压根儿不知道姜旻早就疯了,一切都要自己这个监护人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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