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楚点了下头,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林姨。她……这段时间情况怎么样。”
林姨:“还和之前差不多,分不清过去和现在、演戏和现实。生活自理一直没问题,也没有暴力倾向,就是不喜欢我们跟着她。医生说……可能是她自己不愿意醒。”
“她不能接受现状,也不能原谅自己。”
姜灼楚没说话。
“她也有神志清醒的时候。” 林姨叹了口气,“有时,她会放你小时候的电影看。”
“据照顾她的小姑娘讲,有几次她指着屏幕上的你,说这是她的孩子。”
事实上即使在姜灼楚事业最辉煌的年纪,他也没感受到多少母爱。那时他的母亲还是一个相当漂亮而精明的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小姜灼楚自幼就知道,只有表现好了,才能从母亲那里获得一丁点儿的关爱。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学会了察言观色、讨好别人,但即使如此,他也从没真正得到过有安全感的关怀。姜旻对他,更像是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
很久以后,姜灼楚长大了些,又自己经历了一些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母亲应该是恨自己的。
姜旻和姜灼楚一样,是个心气颇高又有天赋的人,她是姜灼楚的第一个表演老师,年轻时为了生他而错失过一个重要角色,那会儿她才二十出头。
自那以后她的艺术事业就一直没什么进展。或许她选择生下姜灼楚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只是她后悔了。
她让姜灼楚演戏。一面拼命地从他身上榨取价值,另一面又会因他的成功而痛苦和扭曲、因他的长大而被迫意识到自己已不再年轻……“她嫉妒。”
所以,当徐氏终于愿意接受姜灼楚——哪怕根本不是出于好意,她也立刻像扔包袱一样把他扔了出去。她替还没成年的姜灼楚签了一份长达二十年的合约,拿着一笔签约费走人了。
她说自己是为了那笔钱。但姜灼楚知道,其实不是的。
那之后不久她就真正地疯了。她想要的,她从没得到过。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在静谧的花园中十分刺耳。
姜灼楚瞥了眼屏幕,是王秘书。他握着手机站起来,“林姨,”
“没事。反正她一会儿就忘了。” 林姨摆摆手,“你有事就先走。”
姜灼楚快步走到围墙边无人处,接通,“喂。”
“姜公子你好。今晚八点,东澜。” 王秘书相当言简意赅,“梁总要求你也参加。”
“东澜?” 姜灼楚愣了下,“还有谁?”
“徐氏那边的。” 王秘书说完,挂了电话。
回去的路上,韩琛和姜灼楚都没怎么说话。
“你饿吗。” 一来一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韩琛说,“要不一起去吃个饭。”
姜灼楚讲究,很少在不熟悉的地方吃饭,中午他们只吃了点韩琛带的面包。
姜灼楚摇了下头,“我晚上还有事。”
韩琛没直接问,只开慢了些,“那我送你过去?”
“你把我在酒店放下就行。” 姜灼楚说,“我还要回去收拾一下。”
韩琛点了点头,没再问。不该问的事情不问,从小就是这样的。
“唐医生说,你一年多没去过她那里了。” 到了酒店门口,韩琛停下车。他拉起手刹,看向姜灼楚。
“她说如果你觉得从她那里得不到什么帮助,可以把你转交给别的更有经验的心理医生。”
“不用。” 姜灼楚直接拒绝,“去不去就那样,反正也不会死。” 说着就要下车。
“等等。” 韩琛伸手扒住了姜灼楚的肩,这个动作敢做的人不太多。他把剩下的面包扔给姜灼楚,“这个你带回去吃吧,晚上出门前先填下肚子。”
姜灼楚看着韩琛,片刻后接过了面包。
“对了,仇牧戈好像回国了。” 韩琛小心看着姜灼楚的神情,“我从他朋友圈看见的。”
“……”
“就是以防你想知道。” 韩琛补充道。
“我无所谓。” 姜灼楚拿着面包下车,关门前又回过身,“回去路上小心。”
“还有,少发一篇论文并不会死,我看你发际线又往后挪了。”
“……”
没等韩琛那句“你大爷”说出口,姜灼楚抢先一步关上了门。
他转身走进酒店,方才开玩笑的神情已不见了。
今晚还要去东澜。
以这段时间以来徐氏和梁空的关系,这场饭局能组起来,说明《班门弄斧》应该谈得差不多了。
王秘书话里的意思,是梁空“要求”他参加,而不是梁空准备带他一起去。这中间的差别很微妙,需要姜灼楚自己领悟。
没有别的选择,姜灼楚只能给徐若水发了消息。明面上他还是徐氏这边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姜灼楚:「今晚吃饭?」
徐若水很快回了过来,也没问姜灼楚从哪儿知道的。看来这场饭局并不私密。
徐若水:「你确定要去?」
姜灼楚:「还是东澜?」
徐若水:「嗯。」
徐若水:「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姜灼楚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今天挑衣服有些困难,他并不太清楚梁空为何要自己去参加,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只够当盘菜。
他不适合过分正经,可不正经的衣服他现在又不能穿。
最后只能在配饰上下功夫。姜灼楚戴上了耳环、耳骨钉和戒指,还叠戴了两条毛衣链,喷上略显夸张的橘调香水,出门了。
徐若水今天坐的是之前那辆黑色奥迪。看见姜灼楚,他从里面打开车门,“来了。”
“嗯。” 姜灼楚顿了下,点了点头。
徐若水依旧是笑了下,“今天吃完饭让司机送你回来,这辆车还是放你这儿吧。”
“不用。” 姜灼楚拒绝了,没多解释。
徐若水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没再勉强。一段时间没见,他的状态也并不好。
“《班门弄斧》谈好了?” 姜灼楚问。
徐若水嗯了一声,有些沉重。
姜灼楚:“无法改变的事就别想了,向前看吧。”
话说出来都轻飘飘的,要做到却谈何容易。姜灼楚可以想象,让出制片的署名对徐若水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徐若水不见得会在乎自己的虚名,可这是徐之骥死后徐氏的第一个大项目。业内消息传得快,人们拜高踩低,徐氏日后的路不会好走。
姜灼楚最开始就看明白了这一层,但并无破局之法。
“这才只是个开始。” 徐若水自嘲道,“其实我是真不想去吃今天这顿饭,但面子上的事,不得不去。”
姜灼楚没再说话。
他们到的比饭局实际开始时间要早,这是请客方的礼仪,也是有求于人的诚意。
姜灼楚帮着徐若水一起点菜。今天天气好,湖边可以安排人唱几个小曲儿——节目得先过一遍,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梁空面前招呼的。他还记着上次梁空赞许过的果汁,不管梁空是不是真喜欢,备都得备上。
正忙着,池沥却突然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徐若水:“出什么事了?慌什么。”
池沥压低声音,左右看看,“你二叔带着人来了!”
“在门口碰上陈导,两拨人正一起进来呢!”
陈进陆是《班门弄斧》的导演,来也是情理之中。徐仲安要来……就难说他是什么意图了。在徐氏内部,支持徐仲安的人并不少。徐若水的父亲壮年而逝,很多人都觉得徐之骥选徐若水接班,是痛失长子后的不理智行为。
论手段和资历,年纪轻轻的徐若水远打不过他的二叔,他们之间虽未撕破脸,但阵营划分早已人尽皆知。
至于姜灼楚和徐仲安的关系,那就更是一向很差,连表面和平都维持不了。徐若水还能在限度范围内考虑着给姜灼楚一些机会,徐仲安对姜灼楚的态度就是一个词: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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