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后视镜,姜灼楚余光瞥见那两辆车陆续开进来。忽然,他心头一紧,这车牌号他都见过,一辆是徐仲安的,另一辆……
是徐若水的。
“那个,” 姜灼楚打算寻个由头尽快升起车窗离开。却见徐仲安已经下车,还麻溜地朝这边走来,搞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没看清,“梁总!”
在他身后,徐若水冷着脸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比起上次见面,他消瘦了不少,两颊凹陷。
“想必这位就是徐总吧。” 站在姜灼楚窗前这人转了个身,先伸出了手。
徐仲安双手握上,“您就是应总?久仰大名啊!”
听姓氏,应欢和他应该有些亲戚关系。看来废物能混出头绝不是因为废物,而是有别的原因。
然而现在,姜灼楚已经顾不上思考这些了。
应总和徐仲安握手寒暄,往前走了两步。姜灼楚的车窗一览无遗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徐若水看见他了。
徐仲安瞥见了车里的姜灼楚,就跟不认识他一样,继续握着应总的手,“梁总还没到?”
“他得迟点儿。” 应总说着,像是想到了姜灼楚。他朝身后看了眼,脸上又浮现出笑容,“小朋友,你是先去休息还是?”
姜灼楚却已然浑身僵直。他后背发麻,胸腔犹如被铁锤重重砸上。再一次的,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是梁空安排好的,他算计到了每个人。即使不在门口,也会在其他地方,梁空是一定要让徐若水亲眼看见的,或许是为了斩断姜灼楚那本就不存在的后路。
徐若水铁青着脸,攥起了拳头,几乎要冲上前拉开车门把姜灼楚揪下来。教养束缚着他,摇摇欲坠。
徐仲安用笑容掩饰得意,冲徐若水哼了一声,简直巴不得姜灼楚立刻下车,在这里闹得越难看越好。
“应总,我坐车坐得有点累。” 姜灼楚竭力控制着声线与呼吸,让自己不露出异样,“先失陪了。”
第30章 第一卷完
车在一进院落前停下。门口已有工作人员在迎候。姜灼楚拎上吉他和背包,下车后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庄园建在山上,山坡低缓,林深叶密。里面能听见泉水汩汩流淌的清脆声,远比门口看起来的要大得多,这处大概是专门留给梁空的。
工作人员将姜灼楚引到他的房间,“温泉和冷水池都在后面,您现在——”
“不需要。” 姜灼楚情绪差的时候不想和任何人多呆一秒。因为他不喜欢在人前展露失控或不美的一面。他塞了一笔小费,“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晚餐也不用叫我。”
“好的。”
姜灼楚不是个没有担当的人,他可以对自己做过的一切事情供认不讳。可他厌恶徐仲安至极,被徐仲安用来羞辱徐若水,而梁空对此显然是默许的……
姜灼楚怀中抱着那把可笑的吉他,看向镜中的自己,胸前的项链亮得仿佛在嘲笑他——他能感到,自己在发抖。
事已至此,既没有回头路可选,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姜灼楚点开徐若水的对话框,只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发过去了。说明徐若水还没有拉黑他,可能是还没来得及。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下。
徐若水:「你不要后悔。」
姜灼楚觉得自己该回复点什么,却又想不到合适的话。他出了会儿神,最后回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嗯”字。
又过了片刻,手机铃声响起。一听见梁空的音乐,姜灼楚肩膀一颤。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池沥的名字。
大概徐若水把一切都告诉了池沥。论沉不住气的程度,他与应欢堪称一对卧龙凤雏。
姜灼楚一声不吭地接通了。
池沥在电话里大骂姜灼楚。从姜旻当年和徐之骥的事骂起,说姜灼楚果然是与姜旻“一脉相承”;再到姜灼楚狼心狗肺,徐若水就不该管他,直接让他自生自灭最好!最后阴阳怪气地讥讽姜灼楚假清高,难怪不要徐若水的东西,原来是早就傍上别的大腿了。
房间后面是一间露天小院。姜灼楚独自在廊前坐下,手机就放在他的手边,开着免提。
池沥激愤之下夸张过分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从听筒里传来,姜灼楚始终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挂断。
他抬起头,树木与竹子织成青翠的参天大网,阳光从其间洒落。这个角度,山似乎格外的高,而人还在山脚下。
“喂?喂?喂?!” 池沥骂了长长一通,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变得愈发暴躁。
姜灼楚面无表情地摁断电话,把池沥放进了黑名单。
暮色四起,远处亮起点点灯火。阳光被收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山雨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廊下,姜灼楚就地蜷缩着躺下,面朝庭院。
夜色在暴雨如注间了无痕迹地变深。姜灼楚大半个身子已被淋湿,发丝贴在额前和脸颊,整个人在黑暗的冰凉中一动不动。
风中传来被稀释过的觥筹交错的声音。真的没人来叫他吃晚餐。他睁着眼睛,呼吸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不觉间,山间的夜空开始变得晴朗。雨停了,捧出一轮新月。风一阵阵刮过。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人声与脚步声。随后,姜灼楚贴着地面的那只耳朵感受到了有节奏的震动。
屋内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姜灼楚不用看也知道,是梁空来了。
梁空走到廊前,没跨过门槛,隔着一道门,看着睡在廊下月光里的姜灼楚。
雨已经消散,面前就是山峦与竹林,皎月白亮,这一幕该让齐汀画下来的。
姜灼楚一手支地,强撑着坐了起来。他回眸抬头,双目微微出神,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不好看,但他已经摆不出更好看的样子了。
屋内灯一直没开。梁空站在那里,一手拎着西服,波澜不惊。他看着姜灼楚,“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梁空今天的语气既不锋利,也不残忍。以他一贯的性格,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
姜灼楚没出声,可能是一时没明白梁空指的是什么。
然而面对着宛若一张白纸的姜灼楚,梁空竟仿佛更有耐心一些。他走到姜灼楚面前,唇角微牵笑了下,“那我再说一次。在我面前,不许闹情绪。”
原来是这个。
姜灼楚低着头,点了点。他没什么神色,眼眶泛红,许是被雨淋的,又或是被风吹的。
“收拾完自己来后面找我。” 梁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到房间,梁空顺手带上门。他随手解开领带扔到沙发上,眉间微拧,这是思索的表现。
这趟梁空过来的主要目的,是谈收购徐氏的事。让姜灼楚在徐若水面前出现一下,是件顺便的小事。
梁空原本完全不担心姜灼楚的反应。或许闹一场、抗拒几天,最后还是会乖乖回来,就像上次剪头发那样。至于姜灼楚的情绪,梁空压根儿不在乎。
可今天晚餐,应鸾半开玩笑地和梁空说,下午见到他的那个“小朋友”了,瞧着不太开心呢,讲的每句话都像在演戏,来了连晚饭都想不吃。
梁空一般不与人谈私事,就当没听见。席间他见到神色紧绷的徐若水,淡笑了下。
梁空是个极其敏锐的人。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想从姜灼楚那里掠夺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他不再满足于姜灼楚装出来的表象本身了。
服从已经不够,他还需要心甘情愿。
姜灼楚果然心软,下午那点事竟就够他失魂落魄了。回来在廊下见到他的那一刻,梁空察觉到自己心底的异样——他不生气。
姜灼楚憔悴得惹人怜爱,他的无助令梁空感到……惊喜。
画皮容易画骨难,纯粹的交易太过低级丑陋了。梁空要姜灼楚真正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他最终将完全属于梁空。
梁空对自己一向诚实,从不掩盖欲望。他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想明白了这一切。
既然想要,拿来就是。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