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打算就这么认下这口锅。
姜灼楚抿抿嘴,还有点小骄傲,“不需要别人告诉。”
“今天徐仲安进来,我一看他那副狗仗人势的样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略显刁蛮地抬着头,仿佛在等待夸奖。
梁空笑不达眼底地哼了声。他看得出,姜灼楚其实是个很精明的人,性子也傲,只是能屈能伸、又善于表演。
只是梁空也不关心姜灼楚心里究竟怎么想,就像他不关心一切与自己的目的无关的事一样。
姜灼楚的温顺,足够让梁空方才的不悦淡了很多。他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姜灼楚的额头,“徐仲安是你哥哥吧,就这么没礼貌?”
“他才没礼貌呢!” 姜灼楚说放肆话的时候,声音往往会小些,不知是不是想起到一个折中的作用,“今天一来就冲我吐烟圈儿。徐家家教就这样,你以后慢慢会认识到的。”
“……”
小狗打架给自己惹了麻烦,人是要生气的。但要是听说小狗是为了自己才去打架的,心情又会在微妙中变得舒畅起来。
至于真心假意,梁空并不在乎。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梁空伸出手,姜灼楚凑了上来。他把抽到一半的烟塞进姜灼楚的唇间,姜灼楚会意,吸了一口,仰着头徐徐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在姜灼楚柔白的脸上绽开,朦胧,迷幻。梁空掐灭了烟,扔掉,一手托起姜灼楚的下巴,在他的颈肩处来回摩挲。
熟悉的细腻触感,皮肤上还残留着些许浅粉色的不明痕迹——姜灼楚跟个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留痕。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梁空手上加重,向下而去。
空气中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变得粗重,嗓音则有些低哑。
“我掉进喷泉池里了,来的时候衣服还没干呢。” 姜灼楚嘴唇动得不明显,用气声道。
“真的?” 梁空不是太信。姜灼楚都精成这样了。
姜灼楚垂眸,睫毛如鸦羽,扫出一片阴影。他向前,双手握住梁空的五根手指,侧脸轻轻贴上去,闭上眼,枕在梁空的手背上,“真的。”
薄唇微张, 声音颤抖,竟像一种祈求。
梁空拍了两下姜灼楚的脸,让他躺到沙发上去。
结束后,梁空赤着上身,打开酒柜。他先倒了一杯酒,回头看了眼沙发上一动不动蜷缩着的姜灼楚,想了想,又拿了个玻璃杯。
他拿着两杯酒回到沙发前,把另一杯放在了茶几上。砰!——他碰了下,算作干杯的仪式。
一声清脆的玻璃杯身碰撞,伴随着冰块晃动的声音,另一杯酒被推着滑到了姜灼楚面前的位置。梁空在沙发上靠下,腿翘了起来。他现在心情还不错。
姜灼楚没动。不过梁空知道,他肯定醒着。
“你想求我什么?” 梁空抿了口酒,随意道。他其实大约能猜到,徐家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姜灼楚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很大,认真睁着的时候特别亮,清透而动人。
他坐起来,回眸朝梁空看去,肩头的白色浴袍滑落了。
这一刻他们的眼神都很冷静,也没什么掩饰;虚情假意的外壳被扯下了,剩下的只有真实得赤 倮 倮 的交易。
姜灼楚动了动唇,没出声。
梁空没再看他,低头敲起了手机,“等我这杯酒喝完,你要是还不说,就不用说了。” 这事儿对梁空又不重要。
姜灼楚喉结动了下,神色静得可怕,几乎看不出他平日里的影子——既无察言观色,也无高傲挑剔。他的后槽牙似乎又咬上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此简单,在他脑海、心里不知过了多少遍,如今却连说出来都好像一种不自量力的奢侈。
“我想进剧组。” 姜灼楚嘴唇翕动,说话带着不明显的颤抖气声。
梁空:“你可以去Casting团队报名试镜。”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
姜灼楚确实表演天赋过人,他是最年轻的银云奖影帝,当年只有18岁。但见得多了,这点破事还不足以勾起梁空的怜悯之心,且演技和商业价值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大。
选谁做主角不是一拍脑袋的事儿,而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商业决策。梁空有做决定的权力,可他不能随便做决定。
“我不是非要当演员。” 姜灼楚从沙发上爬起来,转身跪在地上。这次他并无矫揉造作的谄媚或撒娇,而是心平气和地叙述着,“我只是想离开徐家。”
梁空指尖顿了下,掀起眼皮,把姜灼楚从上至下扫了遍,“徐若水也不算刻薄你吧。”
梦想、抱负、尊严、独立……脑海里闪过千百个真假难辨的说辞,姜灼楚忽然想到,之前梁空说,八年前自己曾拒绝过他一次。
当时梁空想让他干嘛呢?
梁空没提,如今看来也不需要了。
“我不想当个废物。” 最终,姜灼楚决定返璞归真。他目前斗不过梁空,“徐若水能力有限,徐仲安又坏又蠢……呆在徐氏,是没有前途的。”
梁空放下手机,默而不语。
“梁老师。” 姜灼楚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却并不卑微,而是表达一种极致的诚恳,“我不知道八年前我拒绝过您什么……但是……如果您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话……”
梁空笑了。他当然相信姜灼楚此刻的诚意,姜灼楚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哦?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梁空的语气里罕见地有了几分玩笑,他并不上心,因为他根本不觉得姜灼楚能给出什么有价值的回报。
姜灼楚抬起头。他十几岁的时候演过一个少年将军,在战场长大,一生中经历过数不尽的绝境,却又次次逢生……最后一役,他的手足和亲随都战死沙场,他独自站在尸骨堆上,一个人扛起了沾满鲜血的大旗,影片在这里结束。
当时姜灼楚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专门练习他的眼神,极致的坚定与平静,足以感染几乎所有人。
此刻,姜灼楚就用这种眼神,凝视着梁空。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姜灼楚说。
第14章 有故事
梁空大概听过很多类似的表忠心的话,没有当场给姜灼楚一个明确的答复。喝完酒,他回了卧室。
姜灼楚被告知今晚可以睡在隔壁的某个客房。他裹着浴袍出来,想起上次结束后,自己也是这般衣衫不整。
交融时因紧张而升温的脸颊、肌肤和血液此时都渐渐冷却,连带着他的理智一起,在心漏了一拍后不得不冷静下来,接受现实。
四周陌生而冰冷。走到客房门前,姜灼楚回过头,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梁空的冰山一角,是他进不去的世界。
这一夜姜灼楚睡得很不安稳。
翌日他起床出来,梁空已经走了。
姜灼楚回到酒店,先洗了个澡。出来时外面有管家按铃,徐若水派人把他的东西送来了。
不止昨天在东澜掉进喷泉池的那套衣服,还有姜灼楚之前留在上个酒店里没带走的许多衣物,以及那两辆他过去常换着开的车,都被一起送了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金额不小的支票。姜灼楚了解徐若水的脑回路,这应该是徐氏大宅的租金。
徐若水不让姜灼楚进剧组或公司,却也并不想让姜灼楚彻底脱离徐家。
姜灼楚现在心里乱得很。他还是止不住地去想和梁空有关的事,其中既有情绪、也有目的;反思昨夜隔着墙的乐声在他耳畔飘着,梁空的神色好像被笼上了一层光晕,他心里又酸又麻,有时还空落落的……终于,傍晚时分,管家再次敲门。
这次送来的只有一个盒子,江诗丹顿的。姜灼楚打开,里面是一只新款的表。昂贵华丽,适合装逼,很符合梁空对姜灼楚的定位。
另附赠一张潦草得难以辨认的梁空的印刷签名。
窗外太阳已落,城市上方的天空用一种沉静而浓郁的蓝,对抗一路金色的街灯。远处车流汇集,鳞次栉比的高楼变换着大屏上当红明星的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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