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看你早出晚归的,还以为吃了这顿没下顿呢。” 姜灼楚抓过个枕头,抱在怀里趴着床上,两只脚在后面翘起,还一摇一晃的。他冲梁空眨眼,丝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满,“我一个人都呆得无聊死了。”
“我有正事要忙。” 梁空没谈及具体内容,“你想玩什么,让佣人陪你,或者韩琛也可以。”
“韩琛昨天来看我了,说我长胖了一点点。” 姜灼楚嘴唇一撇,不甚愉悦,“医生也这么说。”
“我现在身体已经休养够了。”
梁空知道姜灼楚想说什么。昏暗的屋内,只有手电筒那喷泉般向上洒落的光,两个人的脸都被照得光影斑驳的。
“我觉得,我可以看剧本了。” 姜灼楚认真道。他望着梁空,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他还并没有那么信任梁空,但已经开始对这个人产生期待。无论是在生活里,还是工作上。
“你很想拍戏?” 梁空问道。
“就那样吧。” 出乎预料的是,姜灼楚没展现出什么炽烈的热情。他平静道,“可那是我的工作,是我擅长的事。”
“与其说我想拍戏,不如说我喜欢获得成就感。”
“怎么,长大后的我没跟你提过么?”
梁空回避了姜灼楚的提问,“我问的是现在的你。”
姜灼楚歪着脑袋看梁空,忽然道,“你很奇怪。”
“嗯?”
姜灼楚直视着梁空的眼睛,四目相对,“你说失忆前我和你关系很好,那我们应该有不少值得纪念的共同回忆吧。”
“我忘记了所有事、包括你,这是很令人惋惜的,可你好像一点也不难过。”
“你甚至从来不提我们后来一起经历的事。”
“我说过,现在你的第一要务是休息和恢复健康。” 梁空不动声色,声音却低了些。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只是有些冷淡,“不告诉你,是因为没有必要,也是因为你暂时不宜接受过多的复杂信息。”
姜灼楚:“哪怕是我自己的信息?”
梁空看着姜灼楚的眼神有些严肃,不容置疑,“是。”
姜灼楚的表情渐渐冷了,却不是针对梁空。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轻声道,“长大后的我,过得并不快乐吗。”
其实,他不该对此感到惊讶的。他从出生起,就没怎么真的快乐过;他的父亲当他不存在,母亲当他是工具,上一个恋人当他是剧本里的角色。他只有一个朋友。
他有什么信心,去奢求命运在18岁之后眷顾他呢?他甚至没有祈求过幸福这件事。是的,他是成功的、耀眼的、张扬的、独一无二的,可他从不是幸福的。
他还学会了抽烟。
还得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病。
还签了家匪夷所思的公司,和老板不清不楚。
他的人生有一万种走向悲剧的方式。
梁空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把姜灼楚捞到怀里。这一刻他在姜灼楚眉眼间看见了从前的影子,比记忆和境遇更牢固的东西,长长久久地刻在姜灼楚的生命里,18岁和27岁的两张脸再度重叠在一起。
“……你干什么?” 姜灼楚一个翻身躲开,手向后撑着坐了起来。他皱眉,脸上更多的是警惕。
“抱歉。” 梁空面不改色道,“我以为你刚刚胳膊麻了。”
姜灼楚抱着枕头,缩在床的那一头,眼珠子滴溜转着。他当然想过自己和梁空是什么关系,各种可能性都想过。但想象与现实的重量,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要拍戏,我需要提前做准备。” 片刻后,姜灼楚把话题拐回到了工作上。见梁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挪了回来,最后在梁空身侧抱膝坐下,隔着一个枕头,“我要根据角色调整身材,要练台词和眼神,作息也要改。”
“那个剧本,讲的是什么故事?”
“一个艺术家和他的作品。” 梁空侧过头,“镜像双胞胎。”
姜灼楚若有所思,“我要分饰这两个角色?”
他理所当然地默认自己是男主。
“嗯。” 梁空观察着他的反应。
姜灼楚没有对这个故事发表什么看法。他转过头,看着梁空,“那你最近是在忙这个电影么?”
窗外哗哗的,雨声清脆。在这停电的黑暗里,姜灼楚往梁空那边贴近了点。
“不早了,你睡吧。” 梁空强硬地略过了这个问题。他站了起来,示意姜灼楚躺下,盖好被子。
梁空拿起床头的手电筒,“我走了。”
“哎。” 一只好看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腕细长白皙,五指瘦削。姜灼楚拽住梁空衣服一角,“不是说等我睡着了再走么?”
梁空目光从那只伸出的手上移开,落到姜灼楚的脸上,“你又不是小孩。”
“我是。” 姜灼楚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他察觉到梁空的回避和纠结,他不可能就此罢手。他声音嫩了些,“哥哥,你陪我睡吧。”
第164章 对折的时间轴
已是半夜,梁空明天还要去公司,姜灼楚的这个要求属实无理。
但这不是梁空想拒绝的真正原因。好像每次他来见姜灼楚,都会被对方的提问逼退。
尤其此刻,眼前这一幕仿佛真的出现过——只不过是在梁空未曾承认的梦里,很久远以前的事了。他不至于不敢留下,可离开显然是更明智的选择。
“三点了。” 梁空提着手电筒,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并不困,却打了个哈欠,很逼真。
姜灼楚松开了拽着梁空衣角的手。他似乎犹豫了一小会儿,随后蠕动着朝床另一侧挪动了点,分了一个枕头和半张床给梁空,眼巴巴地看着。
屋外的雨里又传来几声响雷,像是连天都要给震裂开似的。
梁空看了姜灼楚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把眼睛闭上,睡觉。”
“我出去再拿床被子。”
姜灼楚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梁空出去拿被子了,姜灼楚听着声音睁开刚闭上的眼,心情有几分愉悦,说不清是因为“奸计得逞”,还是他单纯地不想在今晚一个人睡觉。
姜灼楚想着自己还能从梁空那儿搜刮些什么,比起那些眼花缭乱的礼物,他更喜欢和梁空本人交流。想着想着,他不自觉眼皮又重了些。
梁空回来时,姜灼楚已经睡着了。
放下被子,梁空躺到了床上。他关掉手电筒,屋里只剩下窗外洒进来的夜色,身侧轻浅的呼吸声变得愈发清晰。
他们之间隔着两条薄薄的被子,睡衣也都穿得好好的。这是只属于不谙世事的少年的暧昧,懵懂又纯真。
梁空抚平姜灼楚眉心18岁的忧愁,想起了那个他熟悉的姜灼楚。在酒桌上变魔术拼酒的姜灼楚,不择手段跪到他面前的姜灼楚,圆滑世故又看似凉薄的姜灼楚……恍惚间,他的意识飞回了九年前,《海语》的片场。
那是他们故事真正的开始。被错过的开始,没来得及发生的开始。时间轴像一条可以对折的线,梁空走过了很多的路,终于又在起点见到了他的爱人。姜灼楚,不论多少岁。
翌日,梁空先于姜灼楚醒来。他起床,姜灼楚半梦半醒间像被吵到,嘟囔着翻了个身,把头塞进了被子里。
电力已经恢复。晨曦把世界照得清晰明亮,昨夜的一切像飘浮不定的幽灵,太阳一升起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空照常去一楼吃过早餐后出门,没让人叫姜灼楚。到了九音,他把负责《被我杀死的那个人》的龙制片叫来,又看了下项目的最新进展,这次杨宴也在。
“除了主角,剩下的角色可以挑起来了。” 梁空翻着文件,一手指了下杨宴,“导演还没定,这事就你和龙制片一起负责。”
杨宴:“……”
“都选咱们自己的人?”
“不强求,最重要的是合适。” 梁空抬头,“可以跟专业的Casting公司合作,候选人列出来,给我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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