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跳出微信消息。
仇牧戈:「你回家了吗。」
姜灼楚:「嗯」
对面沉默片刻。
仇牧戈:「你的车还在停车场。」
姜灼楚站在原地,三两口抽完烟。迎着风,他用力呼了口气,胸腔闷闷的,像是缺氧。
姜灼楚其实已经不太能想得起当年喜欢仇牧戈是什么感觉了。那些浓烈的情感、大起大落的快乐与痛苦,在爱恨两极间不留余地的决绝……以为会永远记得的东西,忘记得却更加彻底和干净。
剩下的只有一丁点儿的酸涩。因为故事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他18岁时许下的愿望一个都没有实现。
没能成为想要成为的人,总归是有点遗憾的。人最怕辜负的,就是年少时意气风发的自己。
姜灼楚:「太晚了,我男朋友不放心,过来接我的。」
姜灼楚平时说胡话眼都不眨一下,打这行字却好像整条手臂都酸麻了。
发完,他删掉仇牧戈的对话框,转过身,进了酒店。
漆黑的夜空下风呼呼吹着,天地之间陡生一股寂寥,要下雨了。
姜灼楚上去时,梁空正在室外的露天平台上,已经换上了睡袍,应该是在跟人打电话。隔着道玻璃门,听声音他似乎心情不错,还有几句笑声。
姜灼楚等在客厅,在地板上盘腿坐下。过了会儿,梁空打完电话进来。
“梁老师。” 姜灼楚站了起来。
梁空边走边回着消息,不疾不徐道,“先去洗澡。”
他随意指了下侧边一个关着的门,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继续敲着手机,没看姜灼楚。
姜灼楚言简意赅地哦了一声,直接把身上的西服脱了,然后转过身像无事发生似的朝次卧走去。
梁空瞥见被叠好放在自己手边的西服,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眼姜灼楚的背影——后背很白、腰很细,走路时肌肉线条颇有韧感,令人无端地就顺着那凹陷的后腰向下看去。
姜灼楚进了次卧,只关了浴室的门。他洗得不算慢,出来时看见梁空正坐在次卧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放着笔电,赤脚搭着面前的矮茶几。他的手边,还有一条黑色领带。
“这里没有我穿的衣服。” 姜灼楚只在下身裹了条浴巾。
“明早让人给你送来。” 梁空合上电脑放到一旁,看向姜灼楚,目光很直白。
姜灼楚唇角轻扬。他走到沙发前,直接坐到了梁空的大腿上。
梁空拿起黑色领带,在姜灼楚的脖子上打了个结。
这一次比之前的时间都要更长。结束后梁空又恢复了人前那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他披着睡袍赤足离开,轻描淡写道,“今晚睡这儿吧。”
他出去时顺手带了下次卧的门,门虚掩着,还漏出一条小缝。
姜灼楚很不喜欢开着门睡觉,没关好的门让他没有安全感。他浑身酸痛,又喝了酒,迟缓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关好。
陌生的房间,他脑袋昏沉,转身走了几步,一不小心踩到了被扔在地上的被子,脚一滑,就向下摔去。
一时间,他累得不想再保持平衡,更没有爬起来的力气,摔倒后干脆就地在被子上躺着不动了。
月光洒进来,照着他睡得四仰八叉的样子。他渐渐睡着了。梦里他蜷缩起来,自己抱住了自己;头发垂在眼前,遮住了他微皱的眉心。
(二)
翌日。
姜灼楚醒来时,太阳已经有些晃眼。他发现自己睡在床边的地上,不熟悉的房间。愣了会儿,姜灼楚爬起来,进浴室冲了个澡。
窗明几净,天空很蓝,是个晴天。
洗完,依旧是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穿。他昨天穿来的东西除了那块江诗丹顿,都已经不像样子。
但姜灼楚可不敢再像昨晚洗完澡那样。
裹上酒店提供的浴袍,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发型。要清爽,正常,朝气蓬勃。
客餐厅里,梁空正在吃早餐。黑咖啡,三文鱼搭配牛油果,全麦面包,旁边放着半个切开的新鲜柠檬,和黑胡椒研磨瓶。
食谱的选择也很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和品味。一天从这里开始姜灼楚宁愿去死。
“早安,梁老师。” 姜灼楚站到桌前,还算规矩。
平心而论,姜灼楚不喜欢跟梁空共处一室。即使抛开他们之间的地位差异,他也不会想和这种人相处,压迫感太强,且难以看透。
“你早上吃什么?” 梁空随口问道。
黄油可颂。
加糖果汁。
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来块金箔巧克力或巴西莓碗。
……
……
“我……随便。” 姜灼楚抵了下鼻尖,“现在还不饿。”
他看梁空这穿着应该是要出门的。等梁空走了,他回自己的酒店再吃。
梁空抬头看了姜灼楚一眼,“你的衣服送来了。在隔壁。”
“隔……壁?” 姜灼楚愣了下。他本来没指望梁空会真让人给他送衣服,不知是从他酒店里拿来的还是临时专门去买的。
还放到隔壁?
“嗯。” 梁空吃得差不多了,用餐巾擦了下嘴。
梁空起身走到姜灼楚面前。今天他不像平时那样西装革履,虽然穿得还是黑色系,却休闲很多,看起来更接近于明星本人而非老板——哦对,姜灼楚才想起来,梁空这三天休假。
“待会儿管家会带你过去。” 梁空说。
姜灼楚点头嗯了一声,目光和注意力却都还集中在梁空的造型上,清醒状态下这个距离有些过近了,他忽然心猿意马。梁空今天换了香水。
姜灼楚觉得,如果是自己,这身穿着总得再加上链子和戒指。看来梁空不太喜欢饰品。
“你先前的酒店里还有什么东西么。” 梁空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区,大概是要出门了。
姜灼楚跟了过去,站在门口没进去。他往里面偷瞄了眼,格局和他那边差不多,卧室加上小会客厅,就是更大些。
梁空在衣帽间里,出来时边戴手表边看了眼身侧墙壁上的落地镜。姜灼楚立刻偏开头,佯装无事发生。
“还有……挺多东西的。” 姜灼楚说。
梁空走了出来。他从胸前抽出墨镜,表情淡然,也不知有没有发现姜灼楚偷看。
“今天之内搬过来,需要的话叫王秘书安排人帮你。” 梁空戴上墨镜,随意伸出一指点了下隔壁的方向。他走到门口换好鞋,临出门前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上午10点会有律师上门,一些文件需要你签一下。”
“……” 姜灼楚条件反射道,“……保密协议吗?”
梁空点了下头,“另外还有一些保障你的权益的内容。”
“你要是看不明白,可以让你的代理律师来。”
“……”
门一关,梁空走了。
姜灼楚拖着脚步走到沙发前,坐下,眼神愣愣的。
大到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高层静得死寂,连汽笛都听不见。
姜灼楚有一种从生下来就没这么离谱过的荒谬感,但逻辑上竟然一切都很合理。
其实一直以来,他没有对自己承认的一点是,他始终对梁空抱着些许……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
因为梁空说八年前曾经被姜灼楚拒绝过,这说明那时他认可过姜灼楚。
还因为梁空在某些方面是姜灼楚想要成为的那类人,他的认可对姜灼楚而言不同于旁人的,是有意义的。
姜灼楚由此希冀,或许……梁空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他们现在就是这种毫无人情味的交易关系,在规定内容外互不相干。
门铃响起,姜灼楚去开门。是管家和客房服务。
管家将姜灼楚登记为正式住客,带他去了隔壁套房。
“这间很少住人,昨天梁先生交代后我们已经按照最高标准的清洁政策重新打扫了一遍。” 管家笑眯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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