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楚不是来听音乐的,更不是来喝酒的。他说自己要个安静私隐的地方,别人也不敢多问,直接引着他上去了。经过大厅时他不可避免地被注意到了,人群中响起了欢快的口哨声,充满善意的揶揄。这儿是梁空的酒吧。
“不好意思姜老师,” 引路的工作人员有些紧张,“大家看到您……都比较激动。”
姜灼楚却觉得挺有趣,进电梯前还冲人群招了招手,“看来也没什么人怕梁空啊。”
“……”
也不知道这工作人员是怎么想的,反思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包厢,他却给姜灼楚带到了一个面朝露台有景观的。外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花坛边堆着无数颜色各异的空酒瓶,有音响、唱片机、小舞台和吉他。
姜灼楚怀疑现在的舆论是不是已经发展到,以为他喜欢露台了。他没说什么,给了对方一笔小费,只要了一瓶低度酒。他没进屋,露台上能听见酒吧街的声响,没一会儿梁空的电话打来了。
“喂。”
“怎么,” 梁空显然已经得到了他来的消息,波澜不惊道,“又有事儿要求我?”
“……” 姜灼楚笑容僵住,在梁空看不见的地方咬了咬牙。他很讨厌总是被看穿。
“您这么有事业心的人,这段时间哪有空逛酒吧啊。” 梁空知道自己猜对了,语气里有点隐隐的幽怨,“要不是有事,恐怕连个电话也不会给我打吧。”
“下午会开得怎么样?”
姜灼楚顿了下,他知道,梁空已经基本猜到自己的来意了。这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梁空很聪明,又很了解他。
“你来了再说吧。” 姜灼楚道,“电话里讲不清楚。”
姜灼楚边处理工作上的事,边等,期间还简单吃了点东西。约莫一小时后,一楼大厅传来欢呼声。姜灼楚正在手机上回着消息,闻声抬头,楼下一辆眼熟的车正朝停车场驶去,离得太远看不清车牌和标识了。他眯了下眼,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姜灼楚本能一激灵,已经抄起手边的餐刀了。他回过头,梁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 姜灼楚放下餐刀,没回答。他瞥了眼通往室内的玻璃门,先前没注意到它是自动感应的,简直悄无声息。
“听说今天邝田来了?” 在谈论自己的事之前,姜灼楚先问了点别的。
“真没看出来,你挺关心他啊?” 梁空却没正面回答。他脱去外套挂上,又从酒柜里拿出开了半瓶的白兰地。看得出来,他对这儿很熟悉。
“……” 姜灼楚佯装没听出梁空话里的阴阳怪气,就事论事道,“你准备让邝田接替杨宴吗。”
梁空不急不忙地倒好酒,先抿了口。姜灼楚忽然发现,他们几乎每次谈事都是在喝酒,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别的事可干一样。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关心这件事?” 梁空坐了下来,不错眼地看着姜灼楚。
姜灼楚被盯得不大自在,没一会儿便挪开了目光,边眨眼边假装忙忙的。推开餐盘,叠起餐巾,又拿起酒杯。
梁空和他碰了下,注意到了他手边的盒子,“这是什么?”
“服务员打扫卫生,意外发现了你的领带。” 姜灼楚说得面不改色,边说边把盒子推了过去。
梁空放下杯子,打开礼盒瞄了眼,“有点眼熟啊。该不会是在你的行李箱里发现的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 姜灼楚战术喝酒。
梁空拿出领带,边摩挲边细细端详着,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将其收回盒子,一副了然的样子,“说吧,什么事。”
梁空靠着椅背,双腿叠起。这是他的地盘,他比在别处更放松些。
“其实……” 姜灼楚清咳了一声,朝前坐了点,背挺直,“我是想找你咨询一些,关于创业的事。”
梁空看上去也不意外,开口便切中肯綮,“哪里出问题了?是目标,还是途径?”
姜灼楚张了张嘴,事实上现在他的问题犹如遍地开花。
“明白了,” 梁空见状点点头,“都有。”
“……”
“第一个问题,” 梁空竖起一指,“你知道你的新公司要靠什么赚钱吗?”
“是靠你的名气、靠杨宴的能力,还是靠资源和信息差?”
“你要先数数自己手上有哪些能打的牌,明确目标,然后明确途径。”
姜灼楚听着皱起了眉,“这是句废话。”
梁空眼角弯起,眉宇却是严肃的,“你觉得废话,是因为你根本没听懂。”
“作为老板,你的本质任务是提需求——正确的需求,向正确的人。”
“比如,论经营公司,你没什么经验,肯定会遇到问题。所以你真正要做的是,找到有经验且值得信赖的人。”
“还有,你不可能事必躬亲。这不仅仅是时间精力的问题,而是有些事,以你的身份和立场,去做并不合适。” 梁空点得已经算直接了,“该做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哪怕要得罪人、要付出代价。”
“但未必要你亲自动手。你必须有人,替你去做那些你不想亲自出面的事。”
姜灼楚抬头,“你以前就是这样吗?”
梁空挑了下眉,“我现在依然是这样。”
“你离开天驭时,带了多少人走?” 姜灼楚问。
梁空笑了,“我带走的基本是杨宴和他手下的人,我自己原先的团队大多留在了天驭,少部分跟来九音的,打散去了其他部门。”
“这没什么,将人与人链接起来的是利益,说得更明确点,是利润。当旧有的利润不存在了,分崩离析是必然的。你感到不舍、感到愧疚,那是你作为人的感性,但最终做决定的应该是你的理性。”
姜灼楚低着头,没有说话。他脸上在发热。
片刻后,梁空伸出手,轻轻摸了下他的侧脸,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姜灼楚的脸很小,真的很小,一个巴掌大而已,被托在梁空的掌心,像一个小雕像。
“其实你不用担心。当年肖遁对我留下的人也没怎么样,如今你留下的人,我更不可能亏待。” 梁空道,“他们本就是很有能力的人,到哪儿都能发挥作用。”
姜灼楚扯了下唇角,梁空说的话是真的,可他不能完全认同。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机会有多么重要。
离开了他姜灼楚,九音再没有第二个这么厉害的演员了。
“谢谢你。” 姜灼楚拨开了梁空的手,因为今晚他不是来谈恋爱的,“可我和你不一样,我想带我的人走。”
第315章 Not today
梁空盯着姜灼楚看了片刻,姜灼楚没有躲。他眼神清澈,有股很认真的坦诚。
梁空收回了手,目光仍定定落在姜灼楚身上,随后轻笑了声。
“你笑什么。” 姜灼楚不解,也有些不满。
“我笑你看起来特别精明,实际上心很软。” 梁空没有遮掩。
姜灼楚不吭声地抿了抿唇。他不由得想起幼年时姜旻对他的嘲笑,笑他心思细腻、敏感多情,为一点点小事就要掉眼泪。
而梁空眸中渐深,仿若凝成了一对黑曜石,镶嵌在他那张聪明得残忍的脸上,“只有在对我的时候,心硬得像把刀子。”
姜灼楚被这句极轻的话砸得抬起了头。夜色中梁空就这么看着他,眼底闪着湖心月影般的光,风一吹,随波荡漾。
“杨宴的继任者……你选好了吗。” 迎着梁空的注视,一阵沉默后,姜灼楚没再回避。他很轻地眨了下眼。
梁空神色微滞,不过一秒钟的时间,他就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姜灼楚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但直到这次,梁空才迟钝地明白,姜灼楚真正关心的不是邝田,也不是杨宴,而是九音……梁空的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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