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近三十的时候,有什么新的东西又在他的生命里萌芽,就像他头顶新冒出的碎发。世界可以是一个万物生长的春天。
与大多数人事先预想的不同,无界成立后,姜灼楚没有急于做出什么“证明自己”的成就。
现阶段大部分的工作都是杨宴在管,因为他们秉持着一开始的原则:先做一个能活下去的公司,故而业务大多集中在艺人经纪领域。无界自己的影视项目还在摸石头过河的开发阶段,前几个月在姜灼楚的主导下,阿爽和孙文泽打磨了一个八集的精品剧集,年末将要上线,效果好的话这会成为一个系列。
但对姜灼楚来说,这只是一种尝试。他探索世界,也探索自己,他想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是真正值得去做的、是真正与他互相需要的。
而在此之前,在一个宏大的目标和另一个宏大的目标之间的缝隙时间里,他要先去结个婚。
回家途中,姜灼楚给杨宴回了电话。
“这几天太忙,忘了告诉你了,” 一接通姜灼楚就道,“保密协议可以签了。”
“……” 杨宴沉默片刻,“下午我已经去你家找过梁空了。哦,应该说是'你们家'。”
“你们打算去哪儿结婚?”
姜灼楚顿了下,结婚是一个私人决定,他和梁空没打算大张旗鼓地宣扬。在梁空的10086个方案里,最后姜灼楚选了一个看上去略显平淡的。他们会先飞去奥斯陆,一路自驾,在Andalsnes小镇领证,再从那里开始走“黄金公路”,经山路、悬崖、飞瀑和峡湾,终点倒是还没想好。
姜灼楚笑了,“梁空告诉你的?”
“是啊,” 杨宴咬牙切齿,“他说虽然你们不办婚礼,但名义上的证婚人还是需要一个。”
“祝你俩旅途愉快,注意安全,最重要的是尽量别被拍到。”
出发定在三天后。那天姜灼楚醒得很早,睁眼时床上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拉开窗帘,淡白天空下澜湖呈一种灰蒙蒙的蓝色,旷野般什么也看不清。
姜灼楚睡不着了。初秋的清晨并不温暖,他披上大衣推门出去,风中结着湿润的露珠。澜湖沉静地回望着它,一片辽阔无边的灰暗中,除了他外似乎再无旁人。
今天是个阴天。
姜灼楚凝视着远方,沉默地想。
这是他少有的极为平静的时刻,在刚睁眼的梦幻里,最为清醒。他既不兴奋,也不悲伤。
不远处草坪被风吹得一高一矮起伏着,簌簌声响中,梁空拿着束花大步踩着走了过来。姜灼楚偏头望去,光线不知是太亮还是太暗,他看不清梁空脸上的神情,也看不清摇曳着的花的样貌。
世界一步步变得清亮,姜灼楚闻到随风飘来的那沾着泥土的清香,那束花终于被递到他的面前。
“早安。” 清晨梁空的声音总比别的时候更动听些,“第一支玫瑰在出发前开花了,我想这是个好兆头。”
“几点出发?去机场的高架可能会堵车。”
姜灼楚接过玫瑰,放在鼻尖闻了闻,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目光仍定定落在梁空身上。
在梁空身后,橙红色的太阳正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它熊熊燃烧着,亮得模糊了人的视线,只看得见那喷薄而出的火一样的光,每一秒都有无数的烈焰涌现和消散。澜湖霎时变了色泽,晨曦像流心蛋里的蛋黄,浓郁地流出。
啊,原来这不是阴天,是黎明。
*完。
第330章 (一) (与正文无关)
凛冬,清晨。大雪下了一夜,日出时才停下。
歌剧院门前的广场洁白而宁静。风冰冷干燥,两侧雕梁画栋的高大建筑物沉默地立在雪里,一只白鸽轻巧地跃上了石阶。
露天喷泉已经干涸。雪厚厚地覆了一层又一层,池子中央的高台上,一尊精致俊美的大理石雕塑迎风傲立,华贵风雅,身姿翩然。
风雪不曾遮蔽他的身躯,反倒使他的笑颜愈发栩栩如生。
池边站着一位身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人。他面容沉静内敛,眼神敏锐,不露声色地端详着。
他在欣赏这尊雕像。
“这个雕像出售吗?”
“价钱不低。”
第二天,他准时来到了广场。
昨天那尊完美无缺的雕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碎片。
广场上也没有人,只有一个蹲在路边用帽子接钱的乞丐,垂着头看不清脸,赤足,脚上还有血迹。
“它去哪儿了?” 他指了指高台中央,雕像本该好好站着的位置。
“我就是。” 乞丐连头都懒得抬。
“我付了钱的。” 他有一种被捉弄的恼怒感。
“那这些破砖碎瓦,你想要就拿走吧。”
乞丐抬起头,眼眸清亮,意外得干净好看。那是一张似乎不属于这副寒酸破败的身躯的脸,也不该有这样轻浮愚蠢的声调。
他一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嚯!” 太阳升起来了,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乞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帽子随意拍了两下浮雪,戴到了头上。
他不自觉皱起眉,用严肃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雀跃得不安分的乞丐,怎么看怎么像个小偷。
乞丐不懂得他的愤怒,也不在乎他的钱,在风中裹起单薄的衣衫,赤着脚欢快地跑了。
嘎吱、嘎吱……
一行泛着血色的足迹在雪地里渐渐远去,风中隐约飘来铁锈般的血腥味儿,混杂着时断时续的悠扬歌声。
他站在原地。
阳光下的小镇依旧一片洁白宁静,宛若被冻在谁的梦中,没有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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