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楚看了自己一会儿,转身去拿来手机,站在镜前自拍了一张。他很擅长自拍,对他来说,这是较为安全的自恋方式之一。
拍完,姜灼楚慢吞吞地把头发继续吹干。手机就放在旁边,方才新的消息梁空没再回复。
有那么一刻,姜灼楚想把自己的照片发给梁空,又想打个电话说些什么。他点进对话框,拇指在语音通话上只停了一瞬,脑海里一盆清醒的冷水唰的泼在他燥热的脸颊耳根与后背,他立刻退了出去。
他住在梁空家里,但他们并不是能随便打电话的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姜灼楚平静地叫管家送了条新被子来。
这段时间他打算睡客厅沙发。
梁空的书房,姜灼楚也没用。他用吹干头发的时间简单消化了这点不足挂齿的情绪,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关于阿侠这个角色,姜灼楚还有需要补充的东西。其中一部分让岑奇照葫芦画瓢,另一部分给沈聿“跑题”。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姜灼楚盘腿在客厅地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加班。
晚上九点,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喂?”
“姜老师,我是沈聿。” 极有辨识度的嗓音响起,即使他不说,姜灼楚也能听出是谁。
“是沈老师啊。” 姜灼楚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还在键盘上敲着。说服沈聿和岑奇这种事,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他基本十拿九稳,“怎么了?有事儿么。”
“我已经找了几个编剧,按照你的思路写新的片段了。” 沈聿道,“但是他们对剧本吃得没有那么透。”
“明天我会把一些可供参考的资料发你。” 姜灼楚说着,就是他手上这份,是关于阿侠的故事填充和新视角。
沈聿:“姜老师,听说今天下午岑奇收拾东西走了?”
姜灼楚指尖一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也是,岑奇闹出那么大动静,别人想不知道也很难。
“我不清楚。” 姜灼楚说话严谨,“但岑奇的事与此无关。”
沈聿沉默片刻,语气变得耐人寻味了点,“还有一件事。”
姜灼楚:“说。”
“今天下午和你在排练室对话,我有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感觉。” 电话里沈聿似乎笑了声,很轻,“如果我们能演对手戏,化学反应一定很奇妙。”
“我没有演戏的打算。” 姜灼楚嗅到了点不对劲的东西,“而且梁总应该不会允许我去给其他人搭戏。”
“好吧。” 沈聿听起来也不算很失望,应该是对结果有所预料,“姜老师,祝我们合作愉快。”
挂断沈聿的电话,姜灼楚敛眉想了片刻,找到杨宴的号码打了过去。
杨宴过了会儿才接通,语气不算热络,“喂。”
岑奇下午跑路的事还不至于令杨宴焦头烂额,但多少有损他对姜灼楚的印象。
“杨总,你和岑濛哪个跟岑奇关系更好点?” 姜灼楚问。
杨宴没直接回答,反问道,“怎么了?”
“找个不会令岑奇反感的人——你、岑濛或者其他什么人,去问问他明天还去不去天驭。” 姜灼楚细致交代道,“直接问,不要打迂回,态度平淡点,也不要说是我让问的。”
杨宴听完,没答应也没拒绝,“下午你到底跟岑奇说什么了。”
一杆子给人直接吓跑,也是挺有本事。
“没什么。” 姜灼楚道,“就是把残酷真相血淋淋撕开到他面前。我还想问你呢,岑奇那么不情愿,也不合适,你为什么非选他?”
“我有我的考虑。” 杨宴说完,挂了电话。
约莫30分钟后,姜灼楚收到一条短信。
「他说他去。」
翌日。
天驭通常的排练开始时间是早上九点,姜灼楚八点半到,这一层已经有些人气了。
他一进排练室,十分意外,岑奇居然已经到了。
不仅到了,而且还没打游戏,就一个人静静地躺在中央的地上,四仰八叉的。
旁边放着摊开的剧本和人物小传,有点像是读了几页没撑下去。
听见动静,他一手撑地坐了起来,抬头看着姜灼楚,眼神中充满着不安和警惕。
姜灼楚淡然一笑,“你想清楚了?”
岑奇严格意义上是他亲手带的第一个人。就冲这一点,至少现在他们已经是命运共同体了。
“如果要我教你,就得什么都听我的。” 姜灼楚走到岑奇面前,低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可以提诉求,但通不通过得看我。”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岑奇站了起来,和姜灼楚之间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他脸上年轻空白的专注令姜灼楚感到熟悉,那是所有开始成熟的人都会有的样子,“但其实我并不在乎是不是你来教我。”
“因为结果都一样。”
“不是说试镜结果,而是我不如沈聿这个结果。”
“杨总选我,就是为了打江帆的脸,也相当于是替梁总打肖总的脸。”
“用我这样一个人,他们都能赢。”
岑奇笑了,“我甚至觉得要是杨宴手下有条狗,他可能真的会考虑让狗去试镜。”
“……”
姜灼楚听完,“所以,你不好好练,是因为和杨宴赌气。”
“跟他有什么好赌气的。” 岑奇露出嫌恶的神情,“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可笑。既然是因为我不行才选我,又何必让我练呢?”
“你听好了。” 姜灼楚能感受到岑奇强烈的压抑与反叛,却没什么怜香惜玉之情。他竖起一指,开口相当无情,“第一,乾坤未定,现在认输还太早;第二,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管,甚至你怎么想我也懒得管,但是我不允许你输。”
岑奇皱眉愣在原地,像是觉得姜灼楚在说梦话。
“因为我从不认输,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姜灼楚抬起一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岑奇的侧脸,语气平淡,“被分来给我教,算你倒霉。现在你别无选择,只能去赢。”
姜灼楚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昨晚刚写完的小传,“给你一个小时。读完,然后复述给我听。”
第88章 午餐
许是被姜灼楚说一不二的气场吓到了,岑奇真的拿起那本小传老老实实读了起来。
姜灼楚坐在一旁继续敲电脑,时不时扫岑奇一眼,再看看时间,像个监考官。
姜灼楚在写给沈聿的那部分内容。他不是编剧,写的东西一般都比较宏观理论,然而关于阿侠,他有很多具体的想法。
阿侠出现在男主水烨的生命尽头,在侯编的原版里只有寥寥几笔,现在他的情节大多出自应鸾笔下。而《班门弄斧》的结局,又取材于姜灼楚的真实经历。
姜灼楚是真的认真想过阿侠。他是个细腻又孤独的人,不可能不去想。
如果说给岑奇的版本,是深耕在阿侠生活里的某几天——甚至可能是极为平常、对他自己并不重要的几天,那么给沈聿的版本,则可以命名为《阿侠何许人也》。
姜灼楚写完,给岑奇的一小时还没结束。他出去给江帆打了个电话,没打给沈聿。
“江总,给我一个邮箱地址。”
听上去江帆还并不清楚沈聿和姜灼楚昨天具体谈的结果,但他很快发来了一个邮箱。
姜灼楚把“阿侠何许人也”发过去,江帆又是很快回复,问他要不要加个微信,方便后续联系。
姜灼楚瞥了眼岑奇,没怎么犹豫,动动手指拒绝了。除了必要的合作,他不想跟江帆那边的人有过多牵扯。
“姜老师。” 不知何时,岑奇走了过来。
姜灼楚耳朵一动,不动声色地退出邮箱界面。他抬起头来,“一小时到了?”
“我没背完。” 岑奇一手卷着小传,倒是很坦率。
姜灼楚手指点了下自己面前空着的椅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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