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入口处停下。里面走出一个高瘦的黑色身影,拖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进了酒店。
齐汀。
第15章 旧事
回去的路上,车开过齐汀举办画展的展览馆。姜灼楚想起第一次见到梁空,就是在这里。在门前的广场上,当时梁空并没注意到他。
这个展览馆就是梁空名下的,很少承接什么公开展览,只有齐汀每年固定的风景画展。
据说齐汀被梁空挑中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美院毕业生,一幅画都没卖出去过。梁空购入了齐汀当时所有在售的画,资助他深造、办画展,几年时间齐汀就成为了年轻画家中的翘楚。
至于其他的事,坊间传得乱七八糟。梁空从没回应过。
姜灼楚不太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很难不嫉妒齐汀这轻而易举的人生。
他以一种不好形容的心态,在网上搜了一下齐汀的相关信息。
高逼格的艺术家往往很少展示自己的日常生活,齐汀几乎不接受采访,早期有据可查的背景资料也不多。不过在教育经历一栏里,姜灼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齐汀在美院读的是油画系下的肖像艺术方向,且据说在校期间表现相当出众;可如今他却成为了一名风景画家,网上连一幅肖像画都没有。
不用说,这是因为梁空的喜好。
与虎谋皮不会是件容易的事,齐汀大概也付出了很多。
但姜灼楚还是很难不嫉妒他。
这一夜没怎么睡着,直到天明姜灼楚身体里濒临极限的疲惫才压过了一切浓重复杂的痛苦,他的电量耗尽了。
他还没睡多久,手机铃声叫醒了他。还是梁空的那个曲子,姜灼楚一听就难受。他想换回手机自带的音效,但撇着嘴犹豫了片刻还是没下手。
电话是徐若水打来的,姜灼楚有些意外。徐若水现在应该很忙,并且忙的都是不能让姜灼楚插手的正事。
姜灼楚接通,“喂。”
“喂……” 电话那头,徐若水说话带着气声,有些不对。他心理素质不算很好,但一般不会在人前失态露怯,姜灼楚还是第一次听到徐若水这样的声音。
姜灼楚知道,肯定出事儿了。
“怎么了?”
“梁空……要把陈导换掉。” 徐若水声音都像在抖,“刚刚他手下的执行制片直接来宣布的。”
姜灼楚小吃一惊。
但仔细一想,这件事其实很合理。
整个《班门弄斧》里最值钱的就是剧本。不论是先前的徐之骥、还是现在的梁空,他们需要的都只是这个剧本,和已故编剧的署名。
梁空对电影项目有自己的想法,当然不喜欢别人碍事。尽管直接换掉导演的方式有些极端,但以他的性格,做出这种不讲情面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姜灼楚甚至觉得,梁空不想要的应该不止一个陈进陆。《班门弄斧》现班底里全是徐氏的人,除了打工干活儿的以外,梁空大概一个也不想要。
“只换掉了一个陈进陆?” 姜灼楚十分沉着。
徐若水明显一愣,随后道,“……还有选角导演、摄影、跟组编剧……很多人。”
局面其实早已无可挽回,何况这件事说到底与姜灼楚无关。他直接道,“你打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徐若水那边静了片刻。
姜灼楚知道,徐若水已经有想法了,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忽然,姜灼楚脑海里凭空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太敏感了,边边角角的信息都能拼凑起来。
“梁空把导演换成谁了?” 姜灼楚问。
徐若水深吸一口气,“仇牧戈。”
八年前,姜灼楚18岁,第一次演文艺片;仇牧戈在读电影学院,是《海语》的编剧助理。
《班门弄斧》已故的老编剧,正是当年《海语》的编剧侯谕。姜灼楚那会儿很不得侯老编剧喜欢,总是仇牧戈来给他讲戏。
那天在九音见到的,果然是他。
“比起梁空手下的其他人,仇牧戈跟徐氏还算是有些交情。” 徐若水说得有些发虚,心事重重的,“而且他是侯编的学生,应该是想好好拍这部《班门弄斧》的。”
“那你们交给他做不就行了。” 姜灼楚的语气变得锋利而冷淡。
“可是……” 徐若水自知难以启齿,“徐氏不能只有今天,没有明天。如果这部电影里徐氏在所有部门都被边缘化,那《班门弄斧》结束后要怎么办呢。”
姜灼楚笑了,声音冷涔涔的,“你可以也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啊。”
电话那头,徐若水怔住了。
回旋镖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良久,他才哑着嗓音道,“就算我可以,徐氏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呢?”
姜灼楚:“那是你的事。”
“我记得当年,你和仇牧戈关系好像不错。” 徐若水并不确切清楚,那会儿徐家没人把姜灼楚放在眼里,“现在还有联系吗?”
其实姜灼楚很清楚,徐若水是在瞎折腾。梁空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在导演这个位置上放个不受控制的人。
可是,姜灼楚对梁空还没有死心,他还不舍得死心,他需要信息和机会。
“吃饭是吗,” 姜灼楚没回答徐若水的问题,言简意赅道,“今晚?”
“嗯,暂定东澜,” 徐若水说,“等确定了我告诉你。”
姜灼楚挂了电话。
其实,要说姜灼楚完全不关心《班门弄斧》这部电影,也并非如此。
这是侯老编剧最后的作品。
侯谕和陈进陆曾是一对黄金搭档,但在《海语》后便再无合作。《海语》是侯谕亲身参与的最后一部电影;在那之后,他对外称病引退,年纪才五十上下。
《班门弄斧》是他在人生最后几年写的,起初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能他压根儿没想拍出来。
侯谕死后,他的遗作成为惊天巨饼。风声一传出来,各路人马蜂拥而至,徐之骥蓄谋已久,从他的后人手里买下了这个本子。
姜灼楚还记得侯老编剧的样子。他为人古板、少有笑脸,不论是对剧本、还是对演员,都极为严苛。他不喜欢姜灼楚,从选角时见到姜灼楚第一面起就皱着眉,说他“聪明太过,小小年纪就圆滑世故,不是文艺工作者该有的样子”。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侯谕大概率是不想让姜灼楚来演小语的,他说姜灼楚该好好回电影学院上几节课,等毕业了再出来拍戏。
姜灼楚7岁就进剧组,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大的笑话。
他向来心高气傲、脾气不好,侯谕不喜欢他,他就也不喜欢侯谕,但还稍微有点本能的畏惧。
那时有仇牧戈。所以即使在剧组里,姜灼楚对侯谕也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然而,后来侯谕是为了姜灼楚才和陈进陆、乃至整个徐氏翻脸的。在徐氏面前,他的力量太过微薄,最终只能愤然离去,郁郁而终。
这件事姜灼楚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会儿侯谕已经去世了。
仇牧戈那边似乎不是很想吃这顿饭。下午快五点时,徐若水才联系姜灼楚,没在东澜,地点定在了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好像是仇牧戈提的。
姜灼楚开车过去的时候,除了徐若水,只有天驭那边制片相关的几个人到了。仇牧戈很全能,新换进《班门弄斧》剧组里的人应该都是他带去的,这个点估计还在忙。
已经到了的人边闲聊边打牌。姜灼楚坐在徐若水身后,瞅着空档假装是给他出主意,小声道,“这几个人都是执行端的,仇牧戈能做的主也有限,你最好是旁敲侧击问问梁空的情况。”
话是真话,只是姜灼楚和徐若水并不是一条心。
牌打到快七点,仇牧戈还没到,说是剧组事多,让大家先吃,不必等他。
徐若水看了姜灼楚一眼,似乎是在征求意见。毕竟他不了解仇牧戈,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性情。
姜灼楚正在给一个执行制片点烟,随意冲徐若水点了下头,转过身又同其他人谈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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