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楚把签名放回盒中,也没取出那块表。他并不喜欢。
这是一封裹着糖纸的拒信。
梁空的态度很明确。姜灼楚可以选择接受,或者走。
姜灼楚把表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他叫来管家,让对方把东西拿走;至于具体怎么退,他不清楚,也不关心。梁空连他的房间号都能知道,而他可是连酒店名称都没有告诉过王秘书。
姜灼楚去了一家熟悉的酒吧,在市中心,地方不大,老板跟他算是认识。
他很久没有这样喝过酒了,心里攒着一团无法言表的情绪,无处宣泄,仿佛只有把自己灌醉才能勉强睡个好觉,饮鸩止渴。
老板来送酒,问姜灼楚要不要上台跳舞。姜灼楚是会跳舞的,甚至跳得很不错;他不算专业人士,却天生一股奇特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尤其,他心情越差的时候,跳得就越好。
“……不去。” 姜灼楚嗓音沙哑,却根本没醉。他眼皮微耷,神色清冷,眼角泛着水红。
“怎么了?” 老板也算半个圈内人,他放下酒闲聊道,“你爸不是死了吗?我看你有段时间没来,以为你终于死灰复燃了呢。”
“……”
“实不相瞒,前段时间还有人上我这儿打听你呢。” 老板压低声音凑上前,“是个年轻的导演,仇牧戈。好像挺有名气的,你认识吗?”
“……”
姜灼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痛苦,微醺让他头脑发胀。这痛苦不知道是梁空带给他的,还是仇牧戈这个久远的名字带给他的,抑或是原本就埋藏在他自己的生命里。
“他要是再来问,” 姜灼楚半闭着眼,知道老板来聊这一趟势必事出有因,索性把话说了个明白,“你就说我死了。”
孰料老板听了眼睛一亮,瞬间更有兴趣了,“哟,这是有故事啊!”
姜灼楚眼神冷厉地乜了老板一眼。光怪陆离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愈发疏离。
老板见状也识趣,给嘴拉了个拉链就跑了。他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否则姜灼楚也不会常来这里。
姜灼楚很少会真正喝醉。他的神志始终清醒着,醉意像一种自我放纵的状态。
中途酒保过来传话,说有人想请他一杯酒。姜灼楚这种事经历得多了,他是个很挑的人,朝那边看了眼。
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子大方地冲他举了下酒杯,长得不错,头身比优越,印象中是个挺有名气的模特,好像也当演员。
姜灼楚笑了,令人分不清是真醉还是假醉。他冲那人勾了下手指,对酒保道,“我请他喝一杯吧。”
假话聊起来比真话轻松。
姜灼楚情绪压抑的时候,更加不会收敛自己的性情。喝了三杯,讲了几句天南海北没边儿的废话,姜灼楚靠着椅背,大剌剌伸出手,手背蹭了下对方的脸。他眼角含笑,周身的冷意却难以掩盖。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姜灼楚瞧着矜贵,却如此自然、毫不扭捏,也笑了下,有些意外。他并不急迫,反倒像是对姜灼楚产生了真正的兴趣。
他凑上前,分不清是想近距离观察姜灼楚,还是很纯粹地想亲他一下;呼吸克制,嗓音含混而低哑……
一场预料之中的擦枪走火正箭在弦上,姜灼楚忽然一阵头晕目眩。他伸手抵住那人,力气不小,半闭着眼声音颤抖,“……停。”
对方一愣,片刻后坐了回去。他有些不解,似乎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 他声音冷静,嗓音低沉,“需要什么帮助吗。”
姜灼楚摇了摇头。他用理智从那股劲儿里缓了过来,呼吸还有些喘。
“谢谢,不用。” 姜灼楚说话还带着气声,“抱歉。”
对方点了点头,却没有走。
姜灼楚一手撑着桌子,抬头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想一个人呆会儿。”
对方打了个响指,叫来酒保,付掉了今晚的酒水账单。起身离去前,他又回头道,“冒昧问一句,你现在单身吗。”
“……”
“你不能因为我长得好看就主观臆断我生活混乱。” 姜灼楚呼吸渐渐平静,浑身上下有一种破碎又倔强的倨傲。他意思明确,但不想正面回答。
“抱歉,我明白了。” 话虽如此,那人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抱歉,“我看你像是……有点失恋的感觉。”
“……”
“我,” 姜灼楚指着自己这张脸,差点没拍案而起,“你觉得有可能吗?!”
对方牵着嘴角笑了下,双指从风衣内袋里夹出一张名片,正要递给姜灼楚,忽的又停下。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刺绣图案的丝绸方巾,叠成信封的样子,把名片夹在其中,放到了桌上酒瓶旁。
“如果你哪天想……或者想谈恋爱,欢迎联系我。” 说完,也不等姜灼楚拒绝,他转身走了。
独自一人,姜灼楚绷紧了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他心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强烈痛苦翻涌而出,他想到梁空了。
姜灼楚天性情感浓郁、细腻多情,姜旻在他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还嘲笑他不像自己冷漠无情,长大了肯定是个情种。
姜灼楚有一个挑剔而自傲的大脑,他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却同时拥有十分充沛的情感;他不想这样的,可他似乎真的需要很多的爱——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受到伤害时,姜灼楚的痛苦总会加倍——像他的皮肤一样,碰一下,就受伤了。
虽然离醉还很远,但姜灼楚已经没了继续喝酒的力气和心情。他结账走人,老板大呼小叫地喊住了他。
“这名片你不要?人家是演文艺片的,你不就喜欢这种有逼格的吗。”
“……”
“撕碎扔垃圾桶。” 姜灼楚头痛。
“那这丝巾呢?好几千块一条呢!”
“留在你这儿当抹布吧。” 姜灼楚推开老板,走了出去。晚风扑面而来,直往衣服里灌,把他吹了个清醒。
他站在原地,有些发怔。这是条老路,街道不宽,对面的树杈歪七扭八的,树影半遮半掩着,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酒吧酒馆。
明明已经是春天了。
姜灼楚却一点都感受不到。
好像历来的每一个春天,都是与他无关的事。
回到酒店,管家已经等他很久了。江诗丹顿没能退掉,说是随姜灼楚自己处理。
姜灼楚盯着这令人头大的盒子,想了很久。
他还是服软了。
他给王秘书发了条消息。
「我可以再见梁老师一面吗。」
这次王秘书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复。
王秘书:「梁总最近很忙。」
礼貌而直白的拒绝。
很奇怪的一点是,姜灼楚似乎并不讨厌梁空。尽管梁空对他从来不好,可梁空是个各方面都符合姜灼楚那极端挑剔的审美的人。
姜灼楚看人一直有自己的标准。从小他就是个颜控。
他还喜欢聪明的人、有性格的人、能散发魅力的人。至于脾气好不好,不重要——就像他对自己的要求一样。
就目前而言,梁空能给姜灼楚的,并不比徐若水多;但姜灼楚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博取一种……可能性。
姜灼楚从盒子里取出那块表,戴上,对着光照了下。
表盘熠熠生辉。他被光刺得抬手挡了下眼,霎时有些晃神。
今晚姜灼楚其实喝了不少,他理智还算清醒,大脑却有些沉。
梁空住处很多,姜灼楚被带去过的都不止一个。他只能凭感觉赌一把,去了酒店,一开门房间里放着梁空音乐的那个。
夜色已晚。
“姜公子,到了。” 司机是姜灼楚出门前从前台叫的。到了地方,他在酒店大门外靠边停下车,这里没登记不能直接进去,“需要我在外面等您吗。”
姜灼楚正要下车,忽然看见一辆似乎见过的车开了进去。他眯缝着眼,是梁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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