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巧,姜灼楚恰好还见过这张脸。
那是一双极为清澈纯粹的眼睛,干干净净,像用最自然的雨水冲刷过一般。尽管和姜灼楚年纪相仿,他却仍犹如少年人般,丝毫看不出在圈子里浸淫多年的气息。
这就是沈醉,当年那个被夏儒森挑中的新人。姜灼楚原以为自己肯定不记得这个名字,可世事难料,他居然记得,还记得清楚。
“我是沈醉。” 沈醉说话声音不大,和他这个人一样,柔和秀丽,又毫无矫饰之色。他冲一言不发的姜灼楚抿抿嘴,似乎是考虑到对方有可能不认得自己,主动道,“刘珩的朋友。”
“……”
姜灼楚花了三十秒才想清楚刘珩是谁。
虽然一起训过练又一起拍过戏,但刘珩给他的印象远没有素未谋面的沈醉深刻。当然,这不是刘珩的问题。
姜灼楚点点头,沈醉的出现让他又恢复了斗志。出门在外,他可是九音影视的代言人,他昂首挺胸,有模有样地伸出手,“知道。沈老师,久仰。”
沈醉眨了眨眼,他是圈内少见的单眼皮大眼睛。握完手,他后知后觉,“姜老师是来找人的吗?今天人不少,刘珩和丁寅都在……夏老师也在。”
“我……路过。” 姜灼楚清咳两声,一本正经道,“刚刚在外面碰见了应鸾,他说夏导在,我就想着进来打个招呼。”
总不能说我当年因为夏导选了你没选我一怒之下拍了桌子,断联十多年了今天忽然想起来要道歉了。
听上去不是诈骗,就是挑衅。
“哦。” 沈醉若有所思,他上前几步,咧嘴一笑,眼睛亮亮的,“来都来了,不急着走的话,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
“呃,其实我……” 姜灼楚习惯性抬腕看表。真忙的时候根本顾不上看,只有装忙的时候老是看。
沈醉却转身又去了水产养殖区,边挑边问道,“——你吃鱼吗?”
“……”
本届银云,丁寅作为制片人有电影入围,他和周达非是常年的搭档。夏儒森是特邀的评委,而沈醉刘珩名义上是嘉宾,但连妆造都没做,纯纯是来凑热闹看电影的——这点姜灼楚实在不能理解。
也就是说,今晚在这里聚餐的实际上是周达非和丁寅的剧组,其他人都是“蹭”过来的。
穿过狭小拥挤的过道,姜灼楚被沈醉“绑”到包厢,丁寅收到消息已早早在门口等着,姜灼楚透过半开的门往里扫了眼,包厢竟然不小,足有三张桌子,不用说也是一派群魔乱舞的热闹。
“夏老师现在被隔壁拉去合影了,那边也是个剧组。” 丁寅双手抱臂,笑嘻嘻看着姜灼楚,“本来我还说今天在场内跟你打个招呼,结果完全没碰上啊!”
他们的电影本届亦有落选,只是看上去丁寅并不太介怀。姜灼楚被两人推进屋,他敏锐地注意到,人群中并没有导演周达非。
或许再次与最佳导演失之交臂,周达非今晚也没什么聚餐的心情。
就像他姜灼楚从自己剧组的庆功宴上逃跑一样。
桌上的人姜灼楚只认识零星几个,但他们倒是都认识他。他还没落座,两三个演员就来递名片了,排在后面的是几个等合影的青年人,个个儿都跃跃欲试。最后一个兴奋得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了,说自己是看他演的戏长大的。
姜灼楚:“……”
主位空着给夏儒森,刘珩丁寅沈醉坐在旁边,好像真的没给周达非留地方。姜灼楚来了,丁寅坐到了末位,离隔壁两桌自己的剧组更近,也方便盯着上菜。
刘珩很客气地给姜灼楚倒了杯茶,又递给他一套没拆的一次性餐具,“姜总以后还演戏吗?”
“……”
姜灼楚手一滑差点把刚拆出来的筷子滚到了地上。他匪夷所思了好几秒才明白了刘珩的意思,有点淡淡的无语。
他并没想到,在自己和杨宴的共同努力下,关于他制片人的身份宣传过于成功,以至于外界都产生了这种误解!
今天之前,他压根儿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虽然谈不上热爱表演,但他好像也从没想过彻底放弃。
“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啊!” 丁寅满脸不忍直视,开口替姜灼楚怼了回去,“搞得好像姜老师进一次银云就要息影八九年一样!”
“……”
刘珩比较直接,倒不是情商低,只是性格坦然,“毕竟姜老师是影视总监,还要当制片人……多多少少,会影响点吧。”
这个多多少少形容得还是客气了。
“还会演的,等有合适的剧本。” 姜灼楚笑了笑,“不过确实,现在事情太多,没办法再做一个纯粹的演员,公司班底剧组投资都得管。”
“我听说九音还要改革?” 刘珩问。
“……”
这风声传得也太快了。
沈醉原本一直在旁边安静吃鱼,听了后抬头微微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姜灼楚,“所以,你除了当演员,还拉投资、搞项目、组班底……还在公司里改革?!”
姜灼楚心里想,嗯……其实我还有个工坊,还有个剧场,还……
“你有时间睡觉吗?” 沈醉好奇地问。
“那也是有的。” 姜灼楚战术喝水,没说出来的话后半句是,平均每天3、4个小时。
众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个剧组,看上去和姜灼楚的剧组不大一样。周达非和丁寅都是工作室单干的类型,应该没和什么大公司有深入牵扯,组里大家是平等的合作关系,相处很随意。
于是这儿的氛围也和姜灼楚习惯的饭局截然不同,一点儿应酬感都没有,搞得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一会儿,夏儒森回来了。姜灼楚先是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还以为是上菜的,可很快椅子摩擦地板的碰撞声连片响起,人们接二连三地站起来,不知是谁喊了声夏老师,他回头看去,第一反应是,夏导老了。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那时姜灼楚还是个未成年,现在他已近而立了。
而夏导也从一个正当壮年的中年导演,变成了一个两鬓斑白、被人敬重的“泰斗”。他确实老了,不再像姜灼楚印象里那般威严,脸干瘦了些,身体似乎也没那么强壮了,独剩一双严肃的眼睛仍旧目光如炬。
姜灼楚飞速推开桌子站起来,像毕业多年的学生看到过去很怕的年级主任一样。站在这里,他也和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夏老师。
包厢里静了些,只见夏儒森没太多表情地冲他点了点头,回座位经过时拍了下他的肩。
夏儒森不是那种会在酒桌饭局上对着晚辈喋喋不休指点江山的人,事实上除非有非说不可的事,否则他一般话都很少。他不怎么笑,但也不会对年轻人的闹腾发表什么意见。
姜灼楚晚餐光喝酒了,什么也没吃,午餐只吃了几片寡淡无味的菜叶子——基本等于没吃。
菜一盘接一盘地送了上来,吃到一半,姜灼楚忽然像大脑重启成功一样,想起自己原本是来道歉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坐下来吃上饭了。
根本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尖锐暴鸣。
这一桌坐着严肃的夏儒森和外来的姜灼楚,略显沉闷。刘珩和丁寅都是当年“拍桌子”事件的半个亲历者,多少能明白此刻姜灼楚的沉默是因为什么,自然也明白他今天的来意……这是姜灼楚吃着吃着,才慢慢反应过来的。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体贴,他们谁都没问他为什么会来,一个实际上很突兀的不速之客。
第276章 参观画展
沈醉十分优雅地吃完整整半条鱼,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大家都不讲话了。或许是想到姜灼楚是被自己拖来的,他捻起纸巾擦了擦嘴,主动找了个话题,“《路过》挺好看的,我每集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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