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幸运的是,今天摄像机离姜灼楚并不算近,拍的是全景,不是特写。他也是因此有了那么一丢丢的侥幸心理。
可两段演完,他依旧是没走几步路就倒下了。
当时,观众席的孙既明正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跑过来要跟姜灼楚自拍——他们多年以前合作过,那会儿姜灼楚还是个孩子。他演一个罪案现场的幸存者,年轻的孙既明演警察。
倒下的瞬间,姜灼楚似乎看见孙既明大惊失色,扔开手机来接住他。后面发生的事,姜灼楚就两眼一闭,全无印象了。
姜灼楚需要相当强大且集中的精神力,才能用理性短暂地压制那源于本能的恐惧。倒下是必然的,只是迟早的问题。
“以后我会注意。” 当着韩琛的面,姜灼楚没有掩饰的必要。
他故作轻松地露出一个笑,嘴唇的惨白却是盖不住的,“放心,我很惜命的。”
“行。” 韩琛也没多问,干脆地点了点头。他太了解姜灼楚的性格。他顿了下,“还有,”
梁空的事。
韩琛不至于丧心病狂地认为姜灼楚喜欢梁空,他只觉得姜灼楚对自己实在是太狠了。
“你想问梁空吗?” 姜灼楚会意,直截了当道。
韩琛无奈拧眉,叹了口气,“这是你自己的事,按理说我也不该多问。但是……”
但是梁空看起来实在是不好相处。
“他对你还好吗?” 韩琛问。
姜灼楚长得漂亮又矜贵,讨人喜欢,即使是脾气不好的人,似乎对他也该宽容些。
姜灼楚沉默了。他无法定义自己和梁空的关系,没有衡量标准,自然回答不了。
梁空今天来看他,姜灼楚相信他对自己不是毫不在乎的;
可梁空又言语淡漠,对姜灼楚本人的意志置若罔闻,相当霸道,一言不合就直接离开。
那道鸿沟仍旧横亘在他们之间,谁也不肯让步。
而对姜灼楚来说,角力已是一种胜利。
梁空不再能理所当然地掌控一切。也许现在姜灼楚还改变不了梁空什么,但至少,他已经可以张嘴呐喊。
梁空很忙,也不想见到这样的姜灼楚。所以在确认他不会死后,把他扔在医院,自己走了。
第49章 得意
经历过前阵子表演排练的忙碌与高压,如今住院,对姜灼楚来说好像一次强制性的休假。
姜灼楚不能出院,不能回剧组,连练吉他都不能时间过长。《班门弄斧》这几天紧锣密鼓地在选角,也没人顾得上跟姜灼楚说一声进展。
这件事或许和梁空有点关系,但仇牧戈始终没出现,也没问姜灼楚病情,姜灼楚就知道他们应该的确很忙。
只有田天联系过姜灼楚一次,姜灼楚两次倒下她都在场。她问姜灼楚恢复得怎么样,说等忙过这段后,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来探望他。
姜灼楚跟她说,不用麻烦。
比起让别人来医院看自己,他更希望是自己回到剧组。
姜灼楚现在的状况还不能出院,但能下床后,他就懒得呆在病房里。更深层次的检查他也不想做,常常一个人在花园散步、发呆或看书,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人。
心照不宣,梁空派的。
那天之后,梁空再没来过。
韩琛每天下班都会来看看,陪姜灼楚待一会儿,已经和医生护士混熟了。另外,这期间唐医生也来过一次。
在姜灼楚的授意下,唐医生和这儿的主治医生单独谈了谈。之后医生交代,等姜灼楚各项生命体征恢复平稳,就可以出院。
稍微好点后,姜灼楚主动给梁空发过消息,表示自己正在康复中,不久就能出院了。
和从前大多数时候一样,梁空没有回。
有天,姜灼楚想起那一日,梁空第一次进病房时步履匆匆后的突然一顿……难道,是因为没料到病床上自己已经醒了吗?
“想什么呢?” 韩琛刚巧推门进来,看见姜灼楚一个人靠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沉思。
姜灼楚淡然收住表情,语气如常,“没什么。“
韩琛是心理学专业人士,但姜灼楚的演技也不是吃干饭的。韩琛没起什么疑心,自顾自拿出电脑在旁边坐下,写起了论文。
姜灼楚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他擅长主动,示好或拒绝都是手到擒来。于他而言,让人喜欢自己,大部分时候是件简单的事,只看他有没有兴趣。
梁空不是“大部分人”,跟他这样的人谈论喜不喜欢,未免太过可笑。并且,他对姜灼楚来说有更要紧的价值。
他们的关系始于利益,姜灼楚承认梁空有些令自己心动的地方,但利益重钧在上,相较之下,其他的一切都太轻飘了。
所以他们不是情人,不是暧昧对象,会不满但不会吃醋,会闹翻但不会赌气;他们互相对对方的人生其实知之甚少,也没有过多介入的意思。
但不知不觉,梁空似乎也开始需要姜灼楚。
他一条消息没回过,却也没有把姜灼楚拉黑。
那两个人,还是日日都跟在姜灼楚身后。
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在姜灼楚心中油然而生。
在他们的关系里,梁空始终掌握一切主导权。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让姜灼楚做什么,姜灼楚就得做什么。
可是这次,当姜灼楚真的执意反抗后,梁空却没有新动作。就好像他没拿准该对姜灼楚怎么办,索性先晾一段时间。
这是……投鼠忌器。
想到这个词,姜灼楚不由得唇角扬起,轻笑了一声。
他天性好强,很难不得意。
九音收购徐氏的消息,在姜灼楚住院第七天传来。
今晨阳光醒得早,八九点就浓郁得照亮整间病房。
护士送来营养早餐时,和前几日一样,病床上并没有人。
床头栀子花朝露未干,是早上刚从花园里摘来的。
“请问这间的病人出院了吗?” 半掩的门外,有人敲了下,走了进来。
“没有。” 护士在茶几上放下早餐,抬头看见一个俊秀瘦削的青年男子,个子很高,只是皮肤白得有些阴郁。
徐若水是空着手来的。姜灼楚不缺东西,也不讲究虚礼。
“他现在不在。” 护士没有直接告诉徐若水姜灼楚在哪儿,“您可以在公共休息间等一会儿。”
徐若水有这家医院的高级贵宾卡。徐之骥还在的时候,院长还曾登门拜访。他顿了下,把名片递给护士,“劳烦告诉姜灼楚一声。”
徐若水没去什么公共休息室。姜灼楚从花园回来,看见徐若水就站在自己病房外。与上次见面相比,他又变了不少。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姜灼楚走上前,摘下宽檐的渔夫帽。
对徐若水来说,这场时隔已久的再次见面还是难免尴尬,有些难以开口。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言谈举止自然的姜灼楚:的确,姜灼楚的能力要比他强得多。
在姜灼楚身后,那两人还是跟了过来。徐若水蹙眉看过去,姜灼楚没回头,见状淡笑道,“进来说吧。”
姜灼楚没解释那两人的身份。徐若水犹疑片刻,最终也没问。
“喝点咖啡吗?” 姜灼楚问。
“不用。” 徐若水瞥了眼茶几上的早餐,“你先吃早餐吧。”
他没问姜灼楚生病住院的事,一句都没有。
姜灼楚随手用牙签戳起切成块的苹果,塞进嘴里,在沙发前坐下,抬手示意徐若水也坐。
徐若水停顿片刻,在对面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下。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状态略显紧绷。脱离了继承人和徐总这些外界赋予的身份后,他的内向更加明显地展露了出来。或许,他不想再逼自己去装了。
“徐氏要卖给九音了。” 徐若水开门见山道。他说着,嘴唇微动,看着姜灼楚,“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死局吗。”
其实姜灼楚不知道。因为他根本没认真想过。
在徐之骥死后,有很多人关心徐氏,各怀目的,但姜灼楚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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