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牧戈握着手机,怔在原地,五指根根分明。
“《班门弄斧》是你老师的遗作,你应该也不想这部电影再出什么新的变故吧。” 梁空转过身来,眼神犀利,说话一针见血,举重若轻。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今天发生的事,如果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会的,” 仇牧戈立刻保证守口如瓶,“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包括姜灼楚。”
梁空笑了,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把姜灼楚拉黑,所有的联系方式。” 梁空直视着仇牧戈,“以后,我想你们没有必要联系了。”
第62章 湖中央
今天在剧组,姜灼楚午餐是单独和应鸾一起吃的。
应鸾甚至专门带了个厨子进组,他说自己嘴刁,很多东西都吃不了。
姜灼楚胃口一般,早餐又吃得迟,动了几筷子就停下了。
他现在心思都在剧本上,吃饭还带着电脑,脑子里也都是各个角色交缠的生命轨迹。
“哎,仇牧戈好像回来了。” 应鸾从群里看到的消息。
”也不知道梁空找他到底什么事。”
他说着瞟了姜灼楚一眼。梁空带着有色眼镜,可应鸾观察力相当敏锐,他早就意识到仇牧戈和姜灼楚是旧识。
姜灼楚佯装没看见,目光仍盯着电脑屏幕。
这时门从外面被敲了两下,应鸾悠闲地说了声进,还以为是来送餐后甜点的。
孰料门一开,外面站着的竟是王秘书。
“应总,姜公子。” 王秘书站得严肃,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打完招呼,他的目光越过应鸾,落到姜灼楚的身上。
姜灼楚已经有预感会发生什么了。他平静地抬起头,“找我?”
王秘书点了下头。
“烦请稍等。” 姜灼楚脸上还有些苍白,只是神情格外沉静笃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敲了两下键盘。
应鸾手机响起提示音,他点亮屏幕看了眼,发现是封邮件。
“粗略的人物小传。” 姜灼楚合上电脑后摘下眼镜,把东西一一收好放进包里,“先发给你。”
“……”
说着,姜灼楚起身背起包,打算跟王秘书走。
“哎等等。” 应鸾站起来做了个拦的手势,“这里是剧组,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应总,” 王秘书克制地流露着为难,“本质上,这不是电影的事。”
应鸾:“但现在是工作时间。”
“你们要耽误姜灼楚多久?”
王秘书没说话,答案溢于言表。
姜灼楚忽然觉得好笑。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必畏畏缩缩,多难看。
他拍了下应鸾的肩,“我先走了。”
这一层没有办公场所,走廊私密安静。王秘书跟在姜灼楚身后,走到电梯前才开口,“您在剧组还有什么东西吗。”
只一句话,一切都清晰了。
姜灼楚抓着包带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呼吸像被拉紧的丝线,顷刻绷得要断裂似的,又锋利得能用来杀人。
一寸、一寸,织成一块令人窒息的布,唰的蒙在他的脸上,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梁空人呢。” 气息微薄,仿若仅够维持生命。姜灼楚一字一句道。
这样的问题,王秘书不是第一次回答。可这次,他诡异地沉默了会儿,然后道,“姜公子,如果我是您,现在不会去往枪口上撞。”
姜灼楚转头看向王秘书。他心脏像在擂鼓,但他不会不打自招,“什么意思。”
王秘书:“没什么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
“……”
电梯门开,王秘书先进去按好键,随后让到一旁拦住门,等姜灼楚进来。
姜灼楚假装低头玩手机,给仇牧戈发了个问号。
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屏幕上。
姜灼楚怔在原地,原本半耷的眼皮睁开了。
他没看错。
那个红色感叹号无比清晰。
他被仇牧戈拉黑了。
一声不吭的。
姜灼楚又飞速点进手机通讯录,找到仇牧戈的名字。他随便发了条短信,同样没能成功。
犹如万丈高楼轰然倒塌,浓烟弥漫中,仓皇逃窜都不知会被哪一块掉落飞溅的砖瓦砸得头破血流。
一时之间,抬眸找不到生路的方向。
王秘书:“姜公子?”
“哦,没事,垃圾短信。” 姜灼楚波澜不惊地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了电梯。
他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电梯里,王秘书和姜灼楚并排站着。
静了片刻,姜灼楚开口,声音有些闷,“我在剧组没东西了。”
他说着倒抽了口气,神色微微有些放空。透过面前的镜面门,他好像在凝视着很远之外的地方。
“好的。” 王秘书道,“车就在楼下,我会亲自送您回酒店。”
“如果您在丽思卡尔顿还有行李,我也可以先陪同您去拿。”
言下之意,姜灼楚需要回到LANSON HOTEL。
那再下一步呢。
会是什么?
梁空是否会继续不见姜灼楚,把他一个人锁在酒店里自生自灭。
抑或更糟?
……
姜灼楚几乎可以肯定,梁空发现了什么。大概率是关于他和仇牧戈的。
而梁空问都没问他,就直接给出了裁决,姜灼楚连一个抗辩的机会都没有。
可姜灼楚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因为他太清楚,眼下还远不是最坏的局面。
为了《班门弄斧》,他真的投鼠忌器。
昨晚梁空的许诺言犹在耳。
轻飘飘的,转瞬就被收回了。
回去的途中,姜灼楚给梁空打电话。
不闹一闹也不符合他的性格,反倒显得心虚刻意。
当然,梁空一通电话也没有接。
放在丽思卡尔顿的东西并不多,姜灼楚一个人上去拿就行了。
但王秘书执意要和他一起,简直像是在害怕姜灼楚从几十层的套房里凭空消失。
姜灼楚背上吉他,剩下行李一个小箱子就放下了。他脖子上又挂上了那枚蓝宝石项链,“梁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语气极为平淡,就差把我没生气四个大字刻在脸上。
“……”
某种程度上,姜灼楚希望王秘书说有。
因为他太清楚,梁空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比起悬而未决的忐忑,姜灼楚宁愿直面现实,哪怕是血淋淋的。
姜灼楚知道,梁空可能会用前所未有的手段来惩罚自己,而他只是想……能不能谈谈条件。
他愿意付出其他代价——表衷心也好,被惩罚也好,只要让他把《班门弄斧》做完。
哪怕梁空像当初在医院似的,派个人从早到晚地跟着他,他都无所谓。
王秘书伸手接过姜灼楚的行李箱,“暂时没有。”
“梁总希望您……好好休息。”
下午的会开完,梁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手机他开会时没拿,里面果然堆着几个未接来电。
姜灼楚打来的。
另一边,王秘书短信回复,说是姜灼楚已经离开剧组,并在丽思卡尔顿退房,但他不肯在LANSON住下,说是那里不宜养病,又去澜湖找了个度假酒店,带了一堆行李,一副要长住的样子。
王秘书知道的时候,姜灼楚已经跑了。
他没拦住。
梁空:「他住在澜湖哪一边。」
王秘书:「湖中央,孤山岛。」
“……”
梁空砰的把手机往桌子上一甩。
他一手撑头,指腹按着眉心。
要说不生气,那当然是假的。
姜灼楚嘴上说得又乖又甜,实际上在梁空的底线上反复横跳,来回蹦迪,完了还一副可怜巴巴被欺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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