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梁空的。”
理论上,姜灼楚不认为齐汀的画展与自己有关。如果他去看展,那只可能是因为齐汀是他敬重的艺术家,而不是因为画中人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但以齐汀的名气、和姜灼楚的知名度,假如这件事不知会杨宴,恐怕到时候他会冲进姜灼楚办公室喷火。
姜灼楚的意思是,这个画展并非他的宣传活动,他的团队不需要借此做任何事。他提前跟杨宴说一声,只是考虑到画展可能带来的影响,万一媒体和业内其他人问起,得有话术应对。
但杨宴显然不这么想。这一世所罕见的艺人画展只震惊了他一小会儿,第二天他就开始认真寻思怎么利用这个机会,很快就越过姜灼楚直接和齐汀方面联系了,还美其名曰共同推广,就差搞个跨界联名了。
此事姜灼楚并不十分赞同,可似乎也没什么道理强烈反对。最重要的是,齐汀本人非常愿意。在他眼里,这是个妥妥双赢的局面,除杨宴工作量增加外,没有任何人会受到伤害。
于是姜灼楚睁只眼闭只眼,也就默许了。他现在连剧组现场都敢交给韩德森,自己只远程监督。作为艺人,他更不可能事必躬亲,很多事只能交给经纪人抉择处理。
一整个11月,姜灼楚一半的时间在接触即将进组的新戏,另一半的时间在后方盯着《路过》。他预先谈好了网络平台,还有几个广告商。时间有限,后期也在同步进行中。
基本每3-4天,夏行野就会把最新素材粗剪好发来——他不仅是摄影师,也是剪辑师,这是签约时他自己要求的。姜灼楚看完,让剪辑助理按他的要求修改,再发回给夏行野,如此常常要来回三四次。整部剧,就这样一点点、一点点地开始成型。
过程中也发生了些意外。最麻烦的一次是暴雨,一连几天完全不能拍,耽搁了时间,原本谈好的几个配角演员没档期了。
韩德森打电话来问姜灼楚的意见,姜灼楚是第一次碰到,他问一般怎么办。韩德森说,实在没人的时候,他见过把剧组厨子拉来当演员的。
姜灼楚想了想后道,那就你、夏行野和余澄一人客串一个吧,还缺演员直接就地找。这原本就是发生在那片土地的故事。
渐渐的,姜灼楚开始隐隐期待看到这部剧的成片。对他来说这并不寻常,因为他不怎么爱看电影电视剧,尤其不爱看自己的作品。
前两部作品将完成上线之时,姜灼楚都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只有焦灼和不安。似乎因为思考了太多,反而失去了感受的能力。
有一个周末,姜灼楚抽空去看了姜旻。她比先前好些了,甚至稍微胖了一点,他们依旧没讲上几句有效的话,但临走时姜灼楚说,最近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有点喜欢戏剧的。
它并不崇高,也不完美,充斥着私心和利益,无论是作品还是行业……然而在这个行业呆了十几年后,姜灼楚最终察觉到了自己的喜欢。
这喜欢也许不多,可是有的,足够让他愿意将此作为自己的事业。人活一世,总得爱点金钱以外的东西,否则人与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成功、赢和扬名立万之外,偶尔,姜灼楚也允许自己思考点别的事了。
《路过》是部短剧,剧组也是小剧组,从头到尾也就几个月时间,姜灼楚却仿佛又过了小半辈子。
他又一次错过了杀青宴。全组杀青后直接就地在贵州吃的,因为第二天沈聿就要回北京,他的话剧已经进入了排练期。
剧集正式上线那天,工坊里剧组的人已经散了七七八八。那晚沈聿在北京本轮话剧首演,余澄被经纪人拉去上综艺了,韩德森在洛杉矶开电影分享会,而夏行野去了北欧不知道什么地方,又一次失联。
只有小李,兢兢业业地守在姜灼楚身旁,盯着屏幕上时刻变化的数据。这一次,不再是九音的“专业部门”做数据监测,是姜灼楚自己带着他新招来的几个人……勉强也算是个新部门吧。
前两集上线四小时后,舆论发酵起来,各平台自发的讨论越来越多,在沈聿话剧散场后达到高点,随后持续攀升一阵子,直到凌晨一点缓慢回落。
而讨论度最高的,是第二集的结尾。沈聿饰演的男主站在路边等了半天的车,终于远方开来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门打开,里面的司机只露出了方向盘上的一只手。
凭借经验,姜灼楚能判断得出,这部剧的开始已经成功了。办公室里一片庆功欢腾,入夜后他们可以短暂休息一阵子,姜灼楚说了句全体月底发奖金后就出去了,没有参与后面的一起吃泡面等活动。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会儿,直到人声被月色冲淡。坐落在都市的中心,影视工坊并不比崇山峻岭更不寂寞。他又一次拿出手机,但这次没点开通讯录就放弃了。
夜色静谧,这个秋天又快过去了。
手机响起。
姜灼楚条件反射地拿起,接通,没看屏幕,也没思考谁会在凌晨两点半给自己打电话。
“恭喜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淡,“这次完成得还不错,你成功了。”
还不错。
相当间断克制的一句话。这根本谈不上恭喜,只能算是句评价。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和滤镜的,客观得残忍的评价。
“现在东八区是凌晨两点三十八分。” 姜灼楚抬腕看了眼表,“你非要恭喜的话,建议换个好点的时间。”
“你今夜不可能睡的。我知道。”
良久,姜灼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挂断这通电话。
或许他成长了,面对什么都能波澜不惊了;又或许他只是很想有个真的能对话的人,在今晚,哪怕对方是梁空也可以。
第257章 纯属意外
隔着手机,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
对于梁空说的话,姜灼楚没有承认,但也并未出言反驳。
就像他似乎希望能等到一通打来的电话,可真的接到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纽约一别后,几个月他们没有半点联络。梁空几乎像是终于放弃了似的,再没“骚扰”他。
姜灼楚沉吟片刻,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你打给我什么事?”
梁空毫不客气地轻笑了声,嘲讽之意尽显,“你怎么那么确定,我找你就一定是有事呢?”
“我又不是你。”
“……”
“没事我就挂了。” 姜灼楚说着,手没动弹。他有种预感,梁空专程打来,不会真的无话要说。
梁空静了一会儿,“现在的你,比我以为的要更厉害。”
姜灼楚不卑不亢,“那是你太小瞧我了。”
“不,是你的确成长得很快。” 梁空评价公允,“你离开纽约的时候,我以为最多半个月你就会和Han闹到撕破脸的地步,但你没有。”
“你做成了很多我意料之外的事。” 梁空语气淡淡,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你和我派去的监制合作良好,选的新人导演也没拖后腿,争取到了原本可能性不高的演员和摄影师,还有……今晚接了我的电话。”
“……”
“最后这个纯属意外。” 姜灼楚一本正经道,“我没看来电显示。”
梁空不甚在意地笑了声。这一刻姜灼楚又变成了他熟悉的样子。怼天怼地,有条件要找茬,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找茬。
他们两人来来回回经历了太多事,好的坏的激烈的离谱的。以至于到了现在,再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天塌了他俩也能坐下来互骂一局再说。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关系。他们并不亲密,但他们之间的事,从来没法解释给第三个人听。
“休假结束,我要回国了。” 梁空嗓音松弛。这句话像个通知,“有些事,杨宴跟你说了吗?”
姜灼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就像田间地头的老黄牛。
这边新剧刚上线,那边电影要进组,半路还蹦出一个发专辑的梁空,要他去拍M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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