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行野离开前三天,限量签名带黑胶的《红脚隼》终于寄到了,在姜灼楚基本遗忘的时候。他一度怀疑杨宴已经不打算替自己要了,就两个签名磨磨叽叽这么久。
他把两份专辑分别送给杨天和夏行野。又过了几天,收工后助理匆匆来传话,说裴延让他过去一趟。
裴延是个废话很少的导演,平易近人的反义词。每天拍摄完毕,他都会过一遍当天新拍完的画面,和后期剪辑配乐等人员一起,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去的。
所以,显然是出了事。
姜灼楚过去,剪辑房的门是关着的,过了会儿裴延才出来,似乎还和里面的人交代了几句某个镜头的事。
“最近在剧组还适应吗?” 裴延随口问道,“听杨天说,除了拍戏,你还是基本只跟沈醉讲话,哦还有刚走的小夏。”
夭寿了!!裴延居然也会寒暄。看来真的是不小的事。
“还行,我话少。” 姜灼楚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就差问裴延你不是除了工作也基本只跟杨天讲话吗?我比你还多一个呢。
“出什么事了吗?”
裴延却上下扫了扫姜灼楚,目光锐利,片刻后才缓缓道,“我们剧组原则上是谢绝探班,不许请假的,尤其是这部电影。”
《春风不度》发生的环境对剧组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陌生的、与自身生活相去甚远的,裴延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所有人——特别是演员们,一起沉沉进入这场“梦境”,万不能打破了。
姜灼楚终于意识到,应该是发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他当然不会请假,但现在要先弄清楚情况。
“有人替我请假了?” 姜灼楚直接问。
裴延表情没明显变化,不过看得出有些不满,“梁空的新专辑入围七项提名,九音已经发布公告,无论得奖与否,都会在典礼当晚举办庆功宴。你的老板包下了整座孤山岛,全场买单,届时你们公司上下所有人都会参加,跟年会似的,好像还会邀请些什么媒体乐评人和粉丝之类的……你不知道?”
“……”
不知为何,被裴延这么一说,姜灼楚脸上热热的,有点丢人。
当然,这肯定不是因为如此盛典却单单没通知他,而是这实在太烧包了。
真请了他也不想去,就算被迫去了也想假装自己不存在,尤其是不认识梁空这个人。
至于梁空入围,姜灼楚丝毫不意外。他甚至可以预知,梁空是一定会得奖的,有些人的人生就是这么顺风顺水。
“九音的影视部和音乐部分得很开,我是影视的。” 但姜灼楚不会流露出来,还为自己没被通知到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没收到通知,收到了也不会去的。”
裴延眯了下眼,“你还真不知道?”
“……”
“你作为艺人,对公司老板的消息如此不敏锐吗?” 听语气竟然颇不赞许。
“……?”
“现在你的老板只是入围了,影响不大;万一你老板塌房了,那可是要连累我们整个剧组的。” 裴延说。
“……” 姜灼楚很无语,但裴延的话也有道理。信息与信息差常常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从前他对这些是反应很快的,哪怕梁空不派人通知,他也能有门路立刻知道,但这段时间他完全投入于电影,还交代杨宴非必要别联系自己。
至于梁空塌房的可能性……姜灼楚简单评估了一下,最终得出结论,只要自己不站出来锤他,就应该不会。
“梁总是个很有事业心的人,” 姜灼楚点到即止,“他不会的。”
姜灼楚逼迫自己不去点开任何一个新闻或社交平台,因为可以想见,到处都是梁空。
两天后杨宴久违地给他打了个电话,也没说什么,就是关心了下近况,问他有没有事。
姜灼楚明白这是一种旁敲侧击。站在九音的立场,必然是希望姜灼楚能去参加,所以杨宴不能不打这个电话。他也默认,姜灼楚肯定已经听说了。
姜灼楚选择装糊涂。他不想去,哪怕他不在拍戏,也不想去。梁空的成功是刺眼的,会灼伤在无边的恐惧和黑暗中拼命向上爬的姜灼楚,现在他不能离开自己的战场,不能离开《春风不度》。
某种程度上,他感谢梁空没有让人直接告诉自己,也没有逼迫他回去参加典礼。
一段时间后,某天姜灼楚从剧组工作人员的聊天中,听说梁空斩获了四项大奖,包括最佳专辑、最佳单曲、最佳作曲,和最佳MV。
那MV跟梁空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我拍的。
姜灼楚撇着嘴在心里腹诽,拿起剧本走远了点。
第301章 成千上万的天才
和之前的任何一部都不同,对姜灼楚来说,《春风不度》像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季节。
或许是因为他无法在事前准确预测最后呈现的结果,一切都是未知的;也或许是因为这是个他不能一眼看穿的剧组。
姜灼楚想象不出“伊霖”在故事结束时的样子,就像他想象不出自己的结局。
西北的盛夏是短暂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秋赶场一样匆匆登台,尾巴后面跟着跃跃欲试的冬,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故事进入末尾前的至暗时刻,“伊霖”开始了独自的一场出走,向着他并不熟悉的戈壁深处。这是姜灼楚的独角戏,故而其他演员不需要一同前往,只有沈醉表示想去看看风景,顺便“学习”一下。
裴延为这场戏预留了三整天的时间,整个剧组将在戈壁附近扎营3-4天。他们抵达时已是傍晚,姜灼楚分到了一顶事先扎好的单独的帐篷,算是干净宽敞,但他怀疑自己今夜并不能休息好。
他神经紧绷了很久,几乎没松下来过。在一部优秀的电影里,他不认为有哪一幕会比其他幕更重要,因为每个镜头都是不可或缺的。然而,戈壁出走戏是情绪的爆发与高潮,是伊霖直面自我的挣扎,剧本对此留足了空间,围读课上裴延和何为都没做过多解读,留给姜灼楚自由发挥。
故而这场戏不仅仅是最真实的伊霖,也是最真实的姜灼楚。他终于如愿以偿以一人之肩扛起了重担,无人掣肘亦无人合作,好或不好都是他的事。
从其他剧组老人的口中,他隐约得知裴延鲜少给演员如此大的自由度,这大概率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也就是说,裴延手里至少已经有一版对“戈壁出走戏”的解法,但或许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他选择先给姜灼楚一次自由发挥的机会,看看会不会有惊喜。
放在几个月前,姜灼楚根本不会有任何压力。他会非常自信,凭自己那无与伦比的脸、演技和领悟能力,就能轻松惊艳所有人。
不过如今,对此他只能说是不清楚了。他心里有一个真正的“伊霖”,能做的也仅仅是将其呈现出来。而世界之大,别人会不会有不同的见解,也很难说。
姜灼楚独自在帐篷的床边坐了会儿,听着外面渐渐安顿下来。他掀开帘子出去,这是整个营地的边缘处,地势较高,相对安静,没什么人。
沈醉拿来两份盒饭,“吃吗?味道还行。”
姜灼楚回头,“你不是不吃晚饭吗?”
“偶尔也吃。” 沈醉狡黠地挑了下眉。他这几天不拍戏,完全没化妆,很灵动的样子。
哦对,沈醉不仅吃晚饭,还吃夜宵呢。姜灼楚想起银云那晚的小餐馆。
他接过一份盒饭,两人并肩在坡上的大石头处坐下,风大了几分。放眼望去,戈壁上暮色沉沉,一片苍茫。
远离大路,更远离常规景区,人迹罕至,是夏行野帮忙选的取景地。
踩着脚下粗粝的大地,姜灼楚说不出这里的景色如何,他只觉得这是个正确的地方。
虽谈不上风景绝胜,但是故事会发生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他竟感到了久违的些许平静。
“其实我一直都对你很好奇。”
良久,姜灼楚听到沈醉沉静的声音。他偏头看去,只见沈醉也望着远方,天空是蓝紫色的,与戈壁的交接处模糊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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