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风简明,直抒胸臆,表达了作画者对梁空不加掩饰的不满和嘲讽,具有高度的概括性和权威的预见性。
“……”
梁空看着这张就差指着他鼻子骂的漫画,脸上若有所思地浮现出一抹微笑。
韩琛和仇牧戈肯定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待遇。梁空感到十分满意。
他连夜找了个相框,把这张A4纸裱起来挂在了二楼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确保人人经过时都能看见。
至于他那不值钱的审美,见鬼去吧。
翌日。
梁空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早上起床时,姜灼楚的卧室还很安静。雨停了,阳光格外灿烂。梁空下楼吃早餐,又去工作室开了个视频小会。会刚开完,楼上传来刺耳笨重的声音。
姜灼楚起床后早餐都还没吃,就在走廊看见了自己的“大作”,前面还围着两个看热闹的小护士。他火冒三丈,不顾众人劝阻,强行拖来大梯子,誓要爬上去把它摘了。
“干嘛呢。” 梁空悠悠闲闲地走上楼来,手上还拎着个公文包。他靠在栏杆边,其他众人霎时作鸟兽散。
姜灼楚梯子爬到一半,回过头来,平静的脸上全是怒气。
“早安。不高兴啊?” 梁空笑着挑了下眉,“你难得画个'作品',不得好好挂起来。”
“挂你脸上要不要?” 姜灼楚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继续爬。
“你小心着点。” 梁空觉得好笑,就这么看着,倒也没打算阻止。
“一把岁数的人,你管好你自己吧!” 姜灼楚冷哼一声,眼疾手快地摘了那幅画,“我又不是你。”
取完画,姜灼楚下来。他拎着它往大书房走,并没忘了支使梁空,“把梯子推回来。”
那幅“大作”被姜灼楚扔进了大书房柜子的角落里。梁空把公文包挂在梯子上,一齐推了回来,看样子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干嘛?” 姜灼楚一手叉着腰,一张小脸上全是不满,“今天没班上?”
梁空取下公文包,走到沙发前坐下。他从里拿出厚厚一沓装订好的纸,放在茶几上指尖点了点,“你的剧本。”
第166章 变化
姜灼楚眼睛微微睁大,愣了一下。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外,先前的刁蛮消失了,目光静了下来。
“剧本,” 姜灼楚只扫了眼茶几上的剧本,没上手拿,很快又看向梁空,“我的身体恢复好了?”
语气淡淡嘲讽。
“是。” 梁空面不改色,打官腔他最擅长,“你过去一个月的身体数据都很稳定,也没再发过病,医生判断已基本恢复正常。”
“之后只需要定期做检查、注意不要太劳累即可。”
“不想看看你的新剧本?” 梁空像在钓鱼,波澜不惊地洒着鱼饵。
姜灼楚不咸不淡地轻笑了声,走到沙发前踢了脚,“让让,这是我的位子。”
放肆也是种天赋。姜灼楚不仅不拿梁空当老板,现在甚至仿佛忘了梁空才是这里的主人。他没有半点寄人篱下的惶恐,至少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梁空起身,踱到一旁打量着姜灼楚,徐徐道,“在家里,想怎么样都随你。但以后去了公司和剧组,人前还是得守规矩。”
他目光深沉地望着姜灼楚,心想这样一副无所顾忌的脾性,竟然能被磨成后来的样子。
姜灼楚不以为然地轻哼了声,对梁空的话并不上心。他盘腿在沙发坐下,拿起剧本,注意力理所当然地集中到了这上面,“《被我杀死的那个人》?”
一字一句,自然的抑扬顿挫。仅念出一个标题,便有无限的故事感惹人遐想。
“前面有故事梗概和人物小传,完整的剧本在后面。你的部分,我都让人标红加粗了。” 梁空道。
姜灼楚却直接翻过那些总结简介,半个字也不想看。他把剧本翻到正文开始的地方,然后抬手就把前面的纸张都扯了下来,毫不留情地扔到一旁,“碍事。”
“……”
姜灼楚读着读着,手上多了支笔。他滑到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眉宇因专注而变得锋利。
梁空本以为,姜灼楚看剧本时会赶自己出去,但实际上并没有。他在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监护人。
而姜灼楚比梁空预料的要冷静得多。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被扯动的情绪。他只是很严肃,翻纸张时动作快而有力,发出极有韵律的唰唰声。
“这就是我自己挑出来的剧本?” 看完后,姜灼楚把剧本扔回茶几上。他爬回沙发,抱着个靠垫歪着坐下,露出白皙的一双脚。
梁空眯了下眼,“你不喜欢?”
“那谈不上。” 谈起剧本,姜灼楚说话很利落,“这个本子可以演,但不算多么惊艳。”
“我以为,到了27岁时,我只会演那些不可替代的角色。” 他说着努了下嘴,有点轻微的失望,“侯编退休了?”
梁空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侯编是谁。《海语》和《班门弄斧》的编剧,仇牧戈的老师。
“他去世了。” 梁空道。
姜灼楚怔了下,难得露出了些许迷茫的样子。死亡,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太过遥远了。他还没真正经历过人世的无常,告别并不总是等你做好准备后再降临。
姜灼楚的神情有些复杂,嘴唇微动,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
“所以,这个剧本已经定下了?” 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是。”
“那班底呢?”
“总制片人由我担任,大方向都是我亲自把关。” 梁空走上前,隔着个茶几居高临下地望着姜灼楚,“放心,我会给你最好的。”
这回,姜灼楚没吭声。他似乎还沉浸在侯编去世的震动里。他是个绝佳的演员,能演绎数不尽的复杂人性,可此刻,他却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
怀念么?他和侯编的私人关系并不好,侯编对他总是不满意,不是这里挑刺儿,就是那里责备。要说有多么浓烈的伤感和不舍,只会显得虚伪又做作。
然而,侯编的去世对姜灼楚而言,又不是一件轻飘得可以立刻揭过的事。因为无论关系好坏,侯编绝不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姜灼楚第一次切身地体会到了时间的威力。他可以还是十八岁,但世界却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并不会等他。
在他已经忘记的那些岁月里,有人来了,又有人走了。走的人,譬如侯编;而来的人……譬如梁空。
姜灼楚突兀地生出了一种,无法与外人道的焦虑和恐惧。他似乎是忽然意识到,在十八岁之后的九年里,并不是只有好事发生,他走的路也未必都是上坡路。
周围那一团漆黑模糊的迷雾,令姜灼楚打了个寒颤。他甚至有点感谢梁空和韩琛暂时的隐瞒——是的,他知道他们瞒了自己很多事。究竟是什么,他却实在没有头绪,比刚醒时更没有头绪。
但真相就是真相,真相和人生一样,是不可回避之物。姜灼楚清楚,自己终有一天必要面对它的,兴许还要连带着面对一群敌对的朋友。他想明白了,重新将注意力纯粹地投入到了眼前的剧本中。
拿到《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后,姜灼楚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这不是完美符合他期待的剧本,至少在他的概念里不如侯编的作品,但他仍旧迅速进入了专业的工作状态。
姜灼楚不再过分在意那些小事,诸如早上穿什么、下午用什么甜点、还有梁空什么时候回来、哪天陪他荡秋千。音乐他也听得少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候他都一个人安静地呆在大书房里,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基于剧本的分析。
除此之外,姜灼楚还提出了健身的需求,并要求配上相应的食谱。他不是个热衷锻炼的人,只是为了上镜,身体和精神层面要做的准备都很多。梁空没理由不批准,在二楼建了个健身房。姜灼楚开始每天跑步和举铁。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