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姜灼楚接到王秘书通知,梁空回来了,让他晚上一起吃饭,在九音附近的一家私房菜。
姜灼楚想知道大概几点,王秘书却说梁空还在开会,时间不能确定。
姜灼楚想了想,问王秘书他是否可以去九音等着,他不会打扰梁空的。
这次王秘书隔了约15分钟才回过来。
王秘书:「可以。到九音门口请联系我。」
姜灼楚开着梁空的那辆保时捷,去了九音。王秘书安排人下来接他,走专用电梯带他上去,把他安置在了梁空大办公室里的套间里。
姜灼楚看见墙上巨大的九音Logo,旁边挂着一张梁空的艺术感肖像,可能还是他当歌手时拍的,神情感觉比现在年轻。
另一面墙上,是梁空所有专辑的海报,只有七张。算上因为嗓子坏了没做完的那张,也就八张,可“九音”叫“九”音。
姜灼楚想起先前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梁空还有一张没发表的专辑。
做完了为什么不发表呢。
这当中有很多种可能,在当事人说出来之前,其他人是很难准确猜出来的。特别是这个当事人还是梁空,一个向来心思难测的人。
姜灼楚已经开始对梁空本人产生微妙的好奇了。他甚至觉得,以梁空的性情,有可能是做完后觉得它太完美了,所以才不肯与外界分享。
但很快,这种好奇又被难以克制的羡慕和嫉妒掩盖。梁空在事业上的自由度和容错空间,大得令姜灼楚无法想象。
不,他其实可以想象,那是他希望自己拥有的东西,也是他认为自己值得的东西——只是,事与愿违。
有那么一瞬间,姜灼楚脑子里的一个小人叫嚣着道,也不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这种梦都敢做!
然而,又有另一个小人叉着腰跳出来,做梦是人的基本人权!要是连梦都不敢做了,才是真正被打败了!
姜灼楚站在原地,望着那一面墙的海报,唇角扬起凛冽的弧度,没忍住笑了一声。
梁空竟没有在这里摆上任何奖杯、证书之类的荣誉。大概他觉得无论什么奖项,都比不上他自己的作品本身。
这一点,倒是与姜灼楚不谋而合。
什么样的人,才能被梁空放在眼里呢?
姜灼楚转悠了一圈,回到沙发上坐下。他戴着耳机在手机上找了本悬疑小说,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歪靠了下去。
他阅读速度很快,正看到要揭晓凶手的时候,外面响起一连串脚步声,梁空回来了。
门一开,姜灼楚还没来得及坐直,就见三五人跟在梁空身后,走了进来。
“……”
“……”
姜灼楚站了起来。摘下耳机,佯装无事发生。
梁空摆了下手,另几人神色各异地出去了。
“你想好了?” 梁空接了杯水,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
姜灼楚站在一旁,“嗯。”
梁空抿了口水,放下。他看着姜灼楚,“还没改主意?”
姜灼楚被看破,倒也不慌。他迎着梁空的凝视,没吭声。
“对我来说都一样。” 梁空无所谓地努了下嘴,“但你自己在开口前,最好是真的想清楚了。”
“人都有情怀,有心结,有遗憾和放不下的事。可是在人生的关键问题上,我建议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没有。” 姜灼楚说,“我是认真的。”
“八年的时间,就算你是影帝,也早就没人记得你了。” 梁空抽出根烟,“你没有商业价值,约等于没有价值。”
姜灼楚上前一步,“我不是要做演员,只要让我进剧组就可以。”
“你成年之后,一天都没有工作过。” 梁空语气冷淡,却是事实,“成年之前,也只会演戏。”
“就算你还有些别的技能,可剧组人员众多、关系复杂,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这个脾气……” 梁空上下打量了姜灼楚一遍,“如果我是你,不会把这么难能可贵的机会,浪费在一件让自己受苦的事情上。”
进剧组,不是车子房子奢侈品,甚至不是挂名躺着吃红利。
工作是一件最不容情的正经事。事儿办砸了就是砸了,项目赔了就是赔了,谁也不会拿真金白银和职业生涯来开玩笑。
姜灼楚知道,一生都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鼻子甚至有点酸,表情却看不出来,语气仍然平静,“我要进剧组。”
梁空看着他,片刻后放下那根没点的烟,笑了。他不是个吝啬的人,事到如今再不给姜灼楚一点甜头,姜灼楚就要跑了。
只是姜灼楚选择要的东西,在梁空看来并不明智。但那是姜灼楚自己的事,他执意如此,梁空也懒得劝阻。
梁空起身,“好,这是你自己选的。”
姜灼楚下意识咬住了唇,胸腔发闷,心脏砰砰跳着。
“我只负责让你进去,让你在不违法犯罪的情况下不被开除。” 梁空言简意赅,“之后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
姜灼楚咬着唇,嗯了一声。
梁空转过身,用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叫仇牧戈过来一趟。”
第34章 微信
“……”
姜灼楚站在原地。
梁空回过身,“你怎么了。”
姜灼楚摇了下头,“没事儿。”
“发什么呆。” 梁空像是觉得姜灼楚愣愣的有点好玩,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你自己待会儿,别乱跑。”
说完,梁空出去了。姜灼楚猜他可能还有个小范围的会要开,之前那几个人应该还在外面办公室里等他。
姜灼楚继续读起了那本悬疑小说。哦,原来凶手是他,原来是这么作案的,原来那个人下意识说谎了,原来这处留白是伏笔……
先前的惊险刺激感没了大半,姜灼楚的注意力始终不太集中,心思焦灼,现实生活中的事占据了他主要的意识,眼前的字句飘来、又飘去,光滑的大脑皮层上啥也没留下。
姜灼楚闭上眼,深呼吸两口,定了定神。
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姜灼楚看了眼发件人,印象中是徐若水的一个秘书。
「徐氏老宅已搬空,请知悉。」
姜灼楚怔了下,才反应过来。那栋他从来就没打算去住的房子。
或许是因为徐若水那天看见自己从梁空的车上下来,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徐若水在徐氏已没有话语权。
姜灼楚:「好的。」
姜灼楚:「支票我没有兑,已经撕了。」
放下手机,姜灼楚的心绪在复杂中渐趋平静。于他而言,这栋房子是个烫手山芋,和其他所有他从徐之骥那里获得的东西一样,他甩不出去,又厌恶到不想承认。
姜灼楚小时候没有父亲,七八岁时才从周围人的口中懵懂听说自己是“私生子”,当时他连这个词的意思都不明白。他第一次见到徐之骥,是在剧组的休息间,那是他第一次走进这么大、这么安静的休息间。
小姜灼楚垂着头,姜旻在身后推了他一把,他乖乖只能上前,抬眸冲面前沙发上这个严肃的中年男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早年间,徐之骥对姜灼楚也不算太坏。但姜灼楚从来就不喜欢对方,他那会儿已经上学了,知道什么是“父亲”,什么是“私生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姜灼楚视徐之骥这个父亲为自己的“耻辱”。
他生性高傲,又在镜头前长大,几乎不能容忍浑身上下有任何一丁点“不美”的东西;他坦然、磊落,唯独徐之骥和这私生子的身份是不能轻易示人的。
姜灼楚觉得自己值得一个更好的“父亲”。如果没有,那没有“父亲”也可以。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过去八年里竟被冲淡了。姜灼楚恨过徐之骥,一度恨到恨不能扒皮抽筋,可恨是没有用的,恨不是他的生活,恨更不能改变他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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