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瞬间,姜灼楚就明白了。
徐仲安一看见姜灼楚,脸色唰的变了。
“你来干什么!” 今天人多,徐仲安声音压得很低。他怒目圆睁着,却不露痕迹地往保镖身后躲了下。
人群窃窃私语,似乎有人提到“私生子”这个词。
姜灼楚今天压根儿不是来闹事的。要不是徐仲安躲那一下,他都快忘了自己之前揍过对方。
但徐仲安盯着姜灼楚,一副随时要让保镖把他架着丢出去的样子。二人剑拔弩张,姜灼楚勾着唇角轻蔑一笑。他漂亮得醒目,气质张扬锋利。
“是我叫姜灼楚来的。” 仇牧戈走了过来。他不知听没听说过先前姜灼楚打人的事,但总归知道他们关系不好。
他看了姜灼楚一眼,姜灼楚挪开目光假装没看见,却也没反驳。
徐仲安:“什么?” 他下意识皱眉,然而面对仇牧戈,他显然投鼠忌器。
“侯老师生前很喜欢姜灼楚,他又是徐氏的。” 仇牧戈说,“今天挑人,我让他也来帮忙看看。”
徐仲安将信将疑地看了姜灼楚一眼。他未必信了这个说辞,可现在他不能得罪仇牧戈。
仇牧戈说是,那就是吧。
电梯门开了。徐仲安示意仇牧戈先进,仇牧戈看了姜灼楚一眼。
“你可没跟我说还有他!” 姜灼楚却不给仇牧戈面子,递到跟前的台阶都一把掀翻,看上去和仇牧戈并无多少私交,“我看在侯老师的面子上才来的。他要是知道你骗我来给徐仲安背书,能气活过来。”
姜灼楚说着,翻了个白眼离开。
他总不能真跟着上去“挑人”。那万一之后消息传到梁空耳朵里,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仇牧戈冲徐仲安摆了下手,跟上了姜灼楚。
走到门外,姜灼楚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猛的顿足回过头去,双目凌厉,“别跟着我。”
仇牧戈没再上前。他眼神严肃,开门见山,“你今天来干嘛的。”
姜灼楚不说话。
仇牧戈:“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跟徐若水搅在一起?”
姜灼楚听出来了。仇牧戈误以为自己今天过来就是刻意给徐仲安难堪的,说不定还是受徐若水的指示。
“徐若水现在在公司里已经没有任何职务了。” 仇牧戈说,“小火,我也很不喜欢徐仲安,但是——”
“——我只是来逛逛,都不行么。” 原来如此,姜灼楚明白了。梁空休假三天,徐氏却完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事到如今姜灼楚已不惊讶,只是徐若水的下场令他兔死狐悲。
他没在仇牧戈面前流露情绪,嗤笑道,“名义上,我也是徐氏的艺人呢。”
“还有,你不想死的话,以后离我远一点。” 姜灼楚说完,转身离开。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男朋友’。” 仇牧戈叫住了姜灼楚。他走上前,站在姜灼楚肩后,“这点事情我还是能从韩琛那里探听到的。”
“……”
“我不是说这件事对我有什么意义,而是我知道你刻意骗了我。” 仇牧戈问,“你到底要干嘛?”
姜灼楚不想回答。正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屏幕,是徐若水。
“……梁空的歌?” 仇牧戈听出来了。他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姜灼楚不像是会喜欢梁空或他的歌的样子。
姜灼楚以前甚至没有专门设铃声的习惯。
乐声未停,姜灼楚握着手机回过身。这一刻,昨夜在凝视博物馆里发生的一切又浮现在他眼前,还有酒店前梁空坐在车里那冷静又残忍的一个眼神。
「如果我是你,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姜灼楚能感受到发梢轻戳后颈的触感。他有些晕眩,后背发麻。今天他没吃药。
“与你无关。” 姜灼楚说完,转身离开。
第24章 吉他
“喂。你怎么回事儿?” 姜灼楚接通电话,朝停车场走去。
“不是你先打给我的吗?我没事。” 徐若水看似没什么异样,但显然是装出来的。
姜灼楚坐进车里,还没发动,直接道,“我来徐氏大楼了。”
电话那头,徐若水静了片刻。
姜灼楚:“你现在在哪儿?”
徐若水:“……来我家吧。”
哪怕是徐之骥还在的时候,徐若水也并不长住在徐家老宅。老宅给他留了整整一层,据说是他父亲过去住的地方。
徐若水似乎一直不太喜欢那儿。他独居在离公司不远的高档公寓里。姜灼楚曾经去过一次,那强迫症般的整洁和一尘不染吓得他再也不敢登门。
到了门口,姜灼楚按完铃后等了一会儿,单元门才被打开。他搭电梯上去,到了顶层,房门虚掩。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是拉上的。正午的阳光映出香槟色的色调,整间屋子都陷入了一种老照片泛黄的迷离滤镜里。
徐若水背靠沙发坐在地上,手边有几本闲书,和几瓶没喝完的酒。他垂着头,黑眼圈浓重,胡子拉碴,看起来至少有好几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姜灼楚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徐若水先开口,“你该收下那些东西的。” 他抬起头,嗓音沙哑,没有对自己的处境做任何解释。
“你不欠我什么。” 姜灼楚语气冷而严肃。
徐若水笑了。他站起来,“我所有的一切,都来自徐氏。”
今天徐若水穿着一身家居服,不像平时那么华贵而冷若冰霜。细看下来,也只是一个有些迷茫的年轻人。
他走到姜灼楚面前,眼神发怔,“收下吧。就当作是……补偿。”
补偿。
补偿什么?
一时竟甚至罗列不清。
姜灼楚被断送的前途、被浪费的天赋、被虚度的光阴;他错失的那本可能光辉灿烂的人生,和对生命的热忱与希望……
一处房产两辆车,这补偿令人发笑。
“别的……我也给不了你了。” 徐若水语气颓唐,转过身,重新坐回地上,“我二叔做事没有底线,你以后就当自己……生来就是个废物吧。”
姜灼楚对着徐若水看了会儿,走到窗前,唰的就拉开了窗帘。
大片大片的阳光汹涌而入,徐若水被刺得闭上了眼。他抬手挡住,“你干什么!”
姜灼楚走到徐若水面前,阳光把他的影子勾勒得清晰无比。他低眸看着地上阴影中的徐若水,“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把大部分能卖的资产都变卖掉,换成现金流,然后想办法拍个片子出来。”
“徐氏在电影圈这么多年,你是徐之骥的孙子,豁出脸去怎么着也能拉几个有面子的人替你站台。就算电影拍不了,电视剧、网剧总行吧。”
徐若水看着姜灼楚,呼吸颤抖。
“那要是……失败了呢。”
“瞻前顾后是办不成大事的!” 姜灼楚咬牙切齿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守财奴,没谁会说你什么,只要你自己愿意。”
徐若水却忽然笑了。他大笑,浑身发抖,像是在嘲讽这捉弄人的命运,“姜灼楚,有的时候我甚至有点羡慕你。你没有选择,所以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而我……我其实从来就不喜欢电影,在我父亲过世前,徐之骥眼里也压根儿没有我这个孙子,” 徐若水说,“我读了那么多年书,到头来、到头来……”
“徐仲安是个指望不上的混球,” 姜灼楚张口打断了徐若水的话,“但这个行业里的其他人都是利益导向的。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哪怕是……”
姜灼楚顿了下,“……哪怕是梁空,也不会一棒子把你打死。”
徐若水冷笑一声。他并没有对姜灼楚提到梁空感到意外,因为这是他现在最厌恶的人。理所应当的,他认为向来聪明的姜灼楚对此也是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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