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空抿了口酒,靠着椅背,对这个回答似乎没什么兴趣。他打量着姜灼楚,片刻后徐徐道,“你去过凝视博物馆吗。”
姜灼楚愣住了。他杯中的红酒晃了下,幅度轻微,但足以被注意到。
凝视,齐汀开画展的地方,梁空名下的那个神秘博物馆。
“没有。” 姜灼楚放下酒杯,语气倒听不出什么,“我平时不怎么看展览。”
梁空又打了个响指。他签完账单,给了笔不菲的小费,又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说待会儿去凝视。
“这个时间,已经闭馆了吧。” 姜灼楚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除了安保,还有工作人员么?”
梁空起身,西服挽在手臂上,朝外走去,“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价格。”
“这个道理你应该从小就明白。”
姜灼楚也站了起来。他没说话,跟在梁空身后,一起进了电梯。
姜灼楚总觉得,方才梁空瞥了眼他扎起的头发。
齐汀的画展已经结束了。凝视博物馆门前的广场空空荡荡,新的海报还没挂起来。
车开进去,直接就停在门口。梁空仿佛是刻意要走大门的。即使是姜灼楚也不得不承认,凝视的正门设计得很有风格。
是一只眼。
入口长在瞳孔深处,圆形的门后是一条狭长走廊,光影闪烁。远远望去,的确犹如一颗来自深渊的眼睛——凝视,名副其实。
他俩一前一后,脚步声此起彼伏,在走廊荡起回声。
“就一只眼睛么。” 姜灼楚好奇道。
“还有一只。” 梁空此刻的心情比大多数时候都要好。他回头看了姜灼楚一眼,甚至有兴致逗他,“不如你猜猜看,另一只在哪儿?”
从走廊出来,忽的豁然开朗。大厅空旷而明亮,设计错落有致,人在其中显得渺小。毋庸置疑这是座相当漂亮的博物馆,可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姜灼楚朝前走了几步,环顾四周。
没有藏品。
没错,这里没有一丁点儿与藏品相关的元素。
连通往展厅的门都看不见。
第23章 不值一提
“你喜欢这儿么。” 梁空还站在走廊刚出来的地方。远远的,他像是刻意把这个空间留给了姜灼楚。
姜灼楚摸了下耳垂,“我还什么也没看着呢。”
梁空上前,站在姜灼楚背后不远处,“我不是带你来看展览的。我是问你,喜不喜欢这个博物馆本身。”
“……”
姜灼楚点了下头,“很有艺术感。”
“另一只眼睛,是博物馆本身么?” 他问,“我猜这后面会有个中空的中庭,能直接看到天空的地方。”
出乎意料,姜灼楚有时候竟然还挺聪明的。
“这里下次开什么展?” 姜灼楚随口聊道。
梁空没回答。
其实这个大厅才是凝视博物馆最大的展厅,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整个凝视,说是博物馆,归根结底只是梁空的私人建筑。
姜灼楚回过头,看向梁空。他有些忐忑。剪头发的事还没过去,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梁空抬手指了下姜灼楚身后,大厅中央,空置着的展台。
姜灼楚忽然有种非常不对的预感。
看着梁空,他呼吸加重,几乎难以置信。
梁空说:“躺上去。”
从凝视出来,已是一小时后。
夜色浓重。姜灼楚上身披着明显大了不少的西服,头发垂在脸颊两侧,小脸白得发亮,两只眼睛却有些红。
梁空明天一早就要回北京,他今晚不住那个酒店。但他还是让司机先把姜灼楚送回去,不知是不是还剩最后一丁点儿的人性没来得及泯灭。
姜灼楚一路都很沉默。回到酒店,他在门前下了车,走了几步后又折返,垂着脑袋站在车窗外,嗓音沙哑,“我可以不剪头发吗。”
隔着一道车窗,梁空点了根烟。他胳膊搭在车窗上,平淡道,“你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姜灼楚咬了下嘴唇。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很憔悴难看。
“不过如果我是你,” 梁空抬头,吸了口烟,神色冷静得残忍,“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而且是为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姜灼楚平时看着挺精明的,居然幼稚得可怕。路灯下,梁空看见他眼角仿佛掉下一滴泪。
平时梁空是很烦看见人哭的,但姜灼楚没哭出声,还面不改色地试图佯装无事发生。
“在下次见到我之前剪好。” 梁空掐灭了烟,有些不耐。他正要示意司机开车,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会弹吉他吗。”
姜灼楚摇摇头。
他很久以前为了拍戏学过一点,只是皮毛而且早就忘了,只能糊弄聋子,在梁空这样的专业人士面前跟不会没有区别。
车在姜灼楚面前扬长而去。再一次的,梁空走了。
姜灼楚回到房间,全程都很麻木。可能是酒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次不能再这么干了。他在浴缸里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才发现没放水。
他爬起来站到镜前,不知从哪个抽屉里翻出了一把剪刀,举起来对着自己发尾的小卷,离温热的脖颈好似一步之遥。
他在颤抖。
手机响了。
“喂。” 姜灼楚下意识接通,甚至没注意看是谁。
“你想买下那辆红色保时捷?” 是徐若水。
“啊……” 姜灼楚愣了下,才回过神来。他转过身,背对着镜子缓缓靠在洗手台上,“哦,是的。”
姜灼楚有段时间没跟徐若水联系过了。
尽管他们一直很难称得上真正的朋友,但徐若水是那种……姜灼楚至少希望他过得还行的人。
内外交困,徐若水这阵子想必难熬。姜灼楚帮不了他什么,甚至有些心虚。
他投靠梁空,比任何人都更加彻底。
“明天带着证件去车管所。” 徐若水说,“上午十点?”
姜灼楚迟疑一瞬,“……行。”
先前他只是让徐若水的秘书代为转达一下自己的意思,包括价钱在内的一切细项他们都还没谈过。那边一直没动静,他还以为徐若水不愿意或者忙不过来。
现在对方突然答应了,姜灼楚又觉得不太对劲,“你还好吧?”
徐若水沉默片刻,没正面回答,只道,“明天记得准时到。”
打完电话,姜灼楚回过身,看见镜中的自己,才发现剪刀还一直被握在另只手上。
他放下剪刀,睡前定了个闹钟。
翌日,姜灼楚准时到了车管所,在门口却只见到了徐若水的代理律师。
两人在附近一家会所坐下,对方拿出一式两份的车辆赠予合同。
“这是徐先生授意我拟好的。” 律师又递来一支签字笔,“签署之后,就可以去办手续了。”
“赠予?” 姜灼楚皱眉,没接那支笔。徐若水可没跟他说这个。
“是的。” 律师点头道。
姜灼楚翻到最后,徐若水已经签好名了。再细看合同细项,不止那辆红色保时捷,还有一辆奥迪,以及一个江景大平层。
“徐若水人呢。” 姜灼楚合上合同,没签。很诡异,他嗅到了一丝交代后事的意味。
律师态度严谨地摇头,“我不清楚。”
“我不签。” 姜灼楚把合同推了回去,起身离开。
徐若水不接电话,姜灼楚直接开车朝徐氏公司总部去。到了楼下,停车场几乎满了;一楼吵吵嚷嚷的,活像从前的股票交易大厅。
四周不少双眼睛,似乎人人都在等着上桌吃饭。
楼上人应该很多,今天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走到电梯前,姜灼楚思忖着要不要换个日子再来找徐若水。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躁动。姜灼楚回头看去,保镖簇拥着走来的,竟是徐仲安和仇牧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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