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楚手搭在胸前,不是太有安全感的姿势。
梁空摸了下他的脸,心里陡然生出一阵柔软。方才那轻微的不悦消散殆尽,反正千错万错也不会是姜灼楚的错。
“下次,我教你弹吉他吧。” 梁空说。
“……”
姜灼楚又不喜欢弹吉他,当初是没办法,现在懒得装了。
他抬腿,往梁空身上踹了一脚,翻了翻眼皮有气无力道,“你还不如待会儿抱我去浴室。”
梁空也没躲,反倒轻笑了声。皮硬的人身上很难留痕,这一脚不轻不重,像挠痒痒。
“你不愿意就算了。” 梁空把姜灼楚捞到自己怀里。姜灼楚微长的头发垂落,一张小脸上浅红泛开,又顺着脖子一直向下,每次都烧得像生病。
这次,梁空的感觉却与从前不同了。
姜灼楚仿佛一只流落街头的漂亮小狗,梁空把他领回家,希望他只会朝自己摇尾巴。
但现实是很多人朝姜灼楚招手,他还特别乐天,一不留神就跑去跟别人玩了。
今晚姜灼楚身上,就有股极淡的酒味。
“沙龙玩得开心么。” 梁空问。
“我可不是去玩的。” 姜灼楚趴在梁空身上,抬眸瞪了他一眼,“都说了,是请应鸾帮忙看剧本。”
梁空嗅了下,“看剧本还喝酒?”
“……”
姜灼楚见状,想到今晚应鸾说的梁空的事,决定反将一军,“也……聊了点别的。”
“哦?” 梁空扯了下姜灼楚的耳垂。
姜灼楚手一撑地,坐了起来。他回眸,眼珠子映着月色,“原来你家在申港?”
梁空神色自若,笑意纹丝不动,像雕塑似的。有那么一瞬间,要不是考虑到商业合作,他真想把应鸾直接拉黑。
“都没听你说过。” 姜灼楚撇了撇嘴,没说出口的话是:更没带我去。
梁空在申港的家,像一座关于过去的小型博物馆,或是什么名人故居。里面“陈列”着各种梁空少年时代用过的东西,以及那幅……姜灼楚的海报。
不能见人的。
“小时候住的地方,” 梁空淡淡道,“我自己也很久不去了。”
姜灼楚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隐晦道,“……有你不想见的人?”
梁空从没提过家人,感觉也不是很亲近的样子。
“……” 明明那里空无一人,梁空却心里一紧,只是面上没流露出来,“不是。”
“哦。” 姜灼楚眨眨眼,闭嘴了。
梁空显然不想说,今晚问到此处或许已是过界了。姜灼楚知道,他们的心理距离远不如生理距离那般近,甚至还远得互相根本不认识。
“喝酒吗。” 梁空问。
“嗯。” 姜灼楚闷闷地哼了声。
梁空起身,穿上件衬衫,去倒了两杯酒。他回来时,姜灼楚的姿势已经变成了半躺半靠。
梁空不作声地顿了顿,放下酒,从沙发上拿来两个靠垫,垫到了姜灼楚的腰下。
姜灼楚在靠垫上蠕动了下细长的腰肢,拿起酒嗅了嗅,“嗯……和应鸾家沙龙里的是一样的。”
他不露痕迹地换了个话题,又做出餮足的样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梁空也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在一旁坐下,碰了下姜灼楚的杯子。
就着垫子,姜灼楚又坐起来了点。或许是因为渴,又或许是为了掩饰不知该说什么的尴尬,他一口喝下小半杯。
梁空静静看着姜灼楚,那点失落和自在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他端着酒杯,片刻后主动道,“应鸾帮你看剧本了?”
姜灼楚正双手捧着酒杯低头啜饮,闻声抬眸,有点意外。
梁空原本没打算为了姜灼楚去专门插手。他一般不会详细过问这种层级的项目,投资不大,优先级不高,没有必要。
对他来说,这五千万本质上是消费,买了个玩具给姜灼楚玩。
但姜灼楚玩得太认真。又是加班,又是沙龙,还去找应鸾。
梁空可不能允许其他人在姜灼楚的事上越俎代庖。
“剧本出什么问题了。” 梁空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姜灼楚立刻粲然一笑,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在地上放下酒杯,“我看上了一个悬疑故事,叫《你不在场》,体量不大,拍电影正合适。”
“结果,内容部把它注水成三十集网剧给我了,剧本相当糟糕。”
“还不肯改。”
梁空斜靠着玻璃墙,显然不觉得这种做法有什么问题。他耐心听完,“然后呢。”
姜灼楚微微一怔,瞪大眼睛。梁空的无动于衷令他吃惊,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梁空是投资人,也是制片人,他或许没那么懂电影本身,但他一定很清楚什么项目需要多少资金。
五千万对于很多电影来说,就是不够的。所以站在梁空的角度,程总的处理不仅没错,甚至还很正确。至于剧本好不好,那是后话了。
想起下午程总拒绝自己时的不留情面,姜灼楚脸上有些烫,心里沉甸甸的,又空荡荡。他嘴角微动,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你跟内容部的人发生矛盾了?” 梁空一眼看破。
“下午我去找了程总。” 姜灼楚把一个靠垫揪出来抱在怀里,不卑不亢道,“这不是我第一次去找他了。”
“他说五千万不够,还说我是个新人。”
下午不欢而散,离掀桌子吵架其实就差一步。姜灼楚并不想告状,“——单就这点,他也没说错。”
“但我接受不了这个剧本,程总也不肯改。我这才去找应鸾的。”
梁空听完,波澜不惊地点了根烟。他没问姜灼楚找应鸾的结果,应鸾也许不知为何愿意帮忙改剧本,可五千万不够是个客观事实,这结果根本不用问。
梁空拨钱的时候,压根儿没考虑它够不够拍一部站得住脚的电影。偌大的九音,他又不指望靠姜灼楚赚钱。
直到现在,这个想法也没改变。然而姜灼楚的执着,让梁空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对待他。
姜灼楚想要的,倘若梁空不给,他就会自己想办法从别处找,他是不会放弃的。
“明天,你再去找程总一趟。” 梁空夹着烟,眼神平静,“主动和解,承认自己的局限性,请他帮忙提出修改意见。”
“必要的话,道个歉。”
“……什么?”
听到后半段,姜灼楚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诚然他并没指望过梁空在工作中给自己撑腰,却还是被这些话气得差点炸毛。
他道歉?
他又没犯错,凭什么道歉!
五千万不够是事实,可剧本糟糕也是事实。
梁空预料到了姜灼楚的反应,“你觉得委屈?”
“不是委屈,而是离谱。” 姜灼楚气极反笑,“就事论事,我让他改剧本,并没有错。”
“这是没道理的事。”
姜灼楚捡起地上的衣服,爬起来就要走,差点踢翻地上的酒杯。
梁空捡起那个杯子,也站了起来。他挡在姜灼楚面前,脸上同样没有笑意,倒显得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你干嘛。” 姜灼楚正在气头上。
梁空淡定地看着姜灼楚炸毛,不疾不徐道,“如果换做以前,我是不会叫你去的。”
“但你自己想让我帮你。”
“我让你去,是为了你的五千万,” 梁空话说得相当直接,“不是为了我的。”
“当然,去不去是你的自由,我不管。”
姜灼楚攥着手上的衣服,咬住唇角,没吭声。他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受不得委屈,下午没跟程总吵架已经是堪称“忍者”了。
梁空在桌上搁下酒杯,腾出两只手,“现在,去浴室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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