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大方方的,像是无论梁空怎样,他都能接住这段关系。
“就这事?” 梁空并不相信。他早就习惯了姜灼楚无利不起早的性格。
“今天我去见齐汀了。” 姜灼楚顿了下,齐汀的忠告只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一秒,他甚至没犹豫,开口时是淡然而坚定的,“我想请他再画一幅肖像画。”
梁空听着,神色并无波动。姜灼楚去见齐汀的事,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却好像不太在意。
比起这件事,梁空此刻更关心的是姜灼楚本身,姜灼楚究竟想干嘛。那些他曾费心隐瞒的事,和姜灼楚的野心相比,终于不值一提。他盯着姜灼楚,眸光深沉,像鹰隼。
“你又要做什么。” 梁空靠着椅背,做出高高在上的倾听的样子,经验丰富的投资者都是这样。
“孙文泽给了我一份新剧本,是他打磨很久的故事。” 这件事,姜灼楚并不打算瞒着梁空。这是正经事,非必要他不想耍那些阴谋诡计。他想让梁空看到,自己是坦率而认真的,“在《你不在场》之后,我想做这个项目。它与绘画有关。”
梁空唇角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对嘛,这才是姜灼楚,没有点企图怎么会在外面好脾气地等一个下午呢?
“你现在的这个项目……《你不在场》,才刚刚活过来吧。” 梁空用打火机点了根烟,动作迅疾,看得出他已没有耐心继续掩饰内心的烦躁,“这就急着搞下一个了?”
姜灼楚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告诉梁空,正是这个新故事让他找到了久违的些许平静与自洽,就像他从前也没跟梁空说过自己的挣扎痛苦一样。
“前期准备需要时间,能早点开始就早点。” 姜灼楚用的是很官方的说法,“《你不在场》慢慢步入正轨,后面需要我亲自参与的地方会越来越少。”
梁空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他翘起一条腿,“你还在为派去的新执行制片生气?”
生气到第二天就撂挑子想干别的了。
“没有。” 姜灼楚闷着一口气,“不过,那种谁干都没差的活儿,既然他来了,就给他干好了。”
梁空吸着烟,一口笑出来差点呛到。他望着姜灼楚,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你还挺会支使人。”
姜灼楚毫不露怯地挑了挑眉。
“我原以为,你会趁这第一个项目,好好熟悉制片各个环节的具体事务,把从前期准备、到中期拍摄、再到后期宣传上线的活儿全学一遍。” 梁空夹着烟,像是在批评姜灼楚,可他的眼神却在冰冷中渐趋复杂,仿若又多认识了姜灼楚一点。
“首先,我在电影片场长大,很多事不用再学。” 姜灼楚一手插兜,没什么笑意地牵了下嘴角,“其次,我的目标又不是成为第一等的制片人。”
“这一点,你应该最能明白吧。”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都会、什么都做。梁空作为电影制片人,其实对电影懂得有限,他懂很多别的东西,比如市场、投资、用人和利益交换。那些具体的事,雇佣合适的人去做就行。
梁空是这么做的,姜灼楚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说,你觉得对于《你不在场》这个项目,你已经把握住了所有关键点?” 取巧需要取巧的聪明和能力,梁空漫不经心道。
“快了。” 姜灼楚道。
有孙文泽的剧本打底,导演摄影剪辑等只要不拖后腿就行,这样的人才九音大大的有。《你不在场》只是一个网剧,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
之后姜灼楚再和杨宴一起把几个主要演员定了,配角给赵洛做人情,那么在上线宣传之前就几乎没有要他亲自去做的麻烦事儿了。
他谈不上志得意满,但还算是成竹在胸。
有那么一瞬间,梁空好似真的被姜灼楚说服了。姜灼楚的自信熠熠生辉,让人无法忽视,让人不得不相信,他就是会成功,他很快就要成功,他想要做什么都能完成。
姜灼楚像一尾灵活的鱼,就要从梁空掌心滑脱手了。
“孙文泽新给我的剧本,要麻烦一些。” 姜灼楚把话题又拐了回去,“是个电影本子。我想齐汀来画画的话,也是多一重宣传噱头。”
“齐汀本人……是愿意的,但他说需要你的允许。” 姜灼楚一本正经地说完,听不出什么祈求的语气。
梁空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线条般的笑容,纹丝不动。他太清楚姜灼楚的算盘了,让他同意齐汀去画画,也是变相地让他同意做这个项目。
姜灼楚这厚脸皮,当和尚化缘肯定饿不死。
“我知道,作为制片人我资历尚浅。” 姜灼楚开始推销自己,“但是我在电影行业并非新人,我还——”
“——停。”
梁空竖起一指,打断了姜灼楚的话。
某种程度上,梁空是相信姜灼楚的能力的,也相信姜灼楚这番话的诚意。
这种相信,让梁空更加不可能真正同意。
一个失败的项目顶多让梁空损失点钱,而一个成功的项目会让梁空损失姜灼楚。
他不想砸九音的招牌,他也同样不想让姜灼楚给九音带来荣誉。《你不在场》,会是姜灼楚参与的最后一个、记在九音名下的项目。
姜灼楚站在那里,略忐忑地看向梁空。他在等待梁空的意思,他做好了不会一次成功的准备。
“话说得再多没用,你总得向我证明你的能力。” 梁空本可以直接拒绝,但他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了用一个虚幻的胡萝卜吊着姜灼楚,以维持短暂的和平。
姜灼楚笑了,近乎如释重负。这个回答让他看到了许多事得到圆满的可能性。他一扬眉,“好。”
第133章 成败
姜灼楚离开了梁空的办公室,总的来说,这个进展暂时令他满意。
在《你不在场》完成之前,他应该无法从梁空那里得到更多的东西了。他愿意接受这个考验,获得和其他人一样有风险、却公平的机会。
梁空看起来对他有点冷淡,但那是私人关系上的。而涉及到真金白银的投资,他们在同一个项目上有所付出,所以他们是同一战线的。
当晚梁空没有回到LANSON。
翌日,姜灼楚去北京。他和杨宴在机场碰头,互相没有多余的寒暄,点了个头就上飞机了。
落地北京后的行程,比他想象中还要忙碌。他们去的电影学院,其实是姜灼楚的母校,姜灼楚切切实实地在那里上学生活过几年,但如今回到故地,竟比从没去过的地方更令他感到陌生。
并不是学校在这几年里发生了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姜灼楚从未认真看过自己周围的环境。他始终抽象而孤立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特别是在那几年,学校只是一个栖身之地。
他不了解这里年轻人的思想和氛围,不知道校门口哪家小店最好吃,不清楚学生们喜欢去哪里轰趴和约会,还有大家追捧的、讨厌的老师分别是哪些……以上种种,他通通都不关心。
他现在依旧不关心,但现在的他具备注意到这些的能力了。
出乎意料的是,尽管学生已经换了好几茬,仍然有些老师记得他。
这不全是一个褒义的评价。因为在姜灼楚全然沉浸自我挣扎的那些年里,他的来来去去、说话做事是根本不顾及他人的,他有时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的格格不入,这样扎眼的人很难不被记住。
当年表演系的系主任见到姜灼楚非常惊讶,连问了好几遍,似乎根本不能将眼前这个精明世故、会敬酒递烟的年轻人跟当年那个扔转系表都不吭一声的学生联系到一起。
“徐老先生的事,节哀啊。”
“……”
系主任十分郑重地双手攥着姜灼楚的手,像是终于给姜灼楚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找出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徐之骥死了,没人再罩着他了。从在亲爹的公司里混吃等死,沦落到被收购后赶去干活儿。
令人唏嘘。
“……” 姜灼楚面不改色,半晌才抽出手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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