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事,譬如你的容貌、你的天赋;不幸的事……譬如疾病、意外和山洪海啸。”
“那你呢。你遇到过什么不幸吗。” 姜灼楚说话抬起下巴,侧颜优越,带着一往无前的锋利。
他还是他,是那个梁空第一眼就记住的人。这一刻,梁空恍惚回到了九年前,在片场。他下意识想说,怎么会没有呢?在我二十出头的年纪,我喜欢的人他并不喜欢我。
“有。” 梁空道。
“是么。” 姜灼楚并不信。在他眼里,梁空就是带着绝世无敌六边形欧皇大礼包降生的人,从出生那天起到现在,没走过半步弯路,没经历任何失败。
“也许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梁空没有多说。他顿了下,“你经历过一些不幸,可它们已经过去了,现在走不出来的只有你自己。”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但倘若这是一部电影,你觉得它该在这里结束吗?”
姜灼楚的眼里,映出杀意和欲望。他嗓音沙哑低沉了些,“当然不。”
“那么,难道你会比任何一个角色逊色吗。” 梁空道。
姜灼楚听着,似有所悟。他抬起头,只见面前的梁空淡然地看着自己,像个引路人、先辈、导师。
梁空一定很擅长PUA。姜灼楚在心里想着。
想归想,他仍旧不由自主地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可是八年……我恨他们,我无法控制我自己……我……”
“嗯。” 梁空并不怎么意外,点了点头。他像是想了想,随后道,“这样吧。徐之骥已经死了,你也没机会了。陈进陆还活着,你想杀了他吗?”
“……?” 姜灼楚张了张嘴,胸膛起伏,怔住。
“想去的话,我开车送你。” 梁空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姜灼楚要不要出门吃饭。
姜灼楚意识到梁空在激自己。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吗。”
“怎么可能?” 梁空跟开玩笑似的,“你敢。你可太敢了。你有什么不敢的?”
“我只是不确定,你究竟有没有这么蠢。”
“……”
“为了报复一个没几年好活的糟老头子,赔上自己如此美丽的一生。” 梁空略显轻浮地用指背蹭了下姜灼楚的脸。
姜灼楚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冲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痛苦里,被那些痛苦支配。
“我当然不会。” 姜灼楚轻蔑道。
“但你现在的行为又有多大区别呢?” 梁空一针见血,“你活着,却不是你想要的样子——本质上,你还是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
姜灼楚脸通红,不知是方才哭的,还是现在气的。他越看梁空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越生气,瞪着眼睛生气,生气着生气着……最终,他艰难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想成为像梁空那样的人,不,他要成为比梁空更成功的姜灼楚。
“我还年轻,谈一生为时尚早。” 冷静下来后,姜灼楚扯着唇角笑了。他立刻讥讽了回去,“不像某些人,离盖棺定论就差一步之遥了。”
梁空显然对此并不在意。他很乐于见到这样张牙舞爪的姜灼楚。他也笑了,“今天发生的事……你想让我哄你吗?”
“不用。” 姜灼楚立刻拒绝。他抬头看向面前这栋宏伟的高楼,夜晚仍有无数个小窗亮着不知疲倦的灯。
“很好。” 梁空点点头,抬腕看了眼表,“那你就自己去解决。”
“今晚我要开会,你不用等我了。”
“……” 姜灼楚无语,“谁要等你了?”
梁空笑笑,没说什么。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隔着三五米的风,他的声音显得来自远方,不似寻常那般沉稳,倒多了点自由的气息,“你知道吗,其实你口中的'他',也是从现在的你开始的。”
第190章 待赔清单
梁空走后,姜灼楚又独自在花坛边吹了会儿风。
脸上的水被吹干了,脑子也像洗过又晾干了似的。那些复杂痛苦的情绪被洗去,生命变得轻盈,他可以背着过去慢慢飞起来了。
回到九音大楼,姜灼楚再次去了杨宴的办公室。
门关着,外面的休息厅里没有人。姜灼楚耐心地敲了敲门,做好了等很久的准备。
过了会儿,门开了一半,杨宴皱着眉伸出头,“谁——你来干嘛?”
“还没闹够吗?我可没工夫陪你继续吵架。” 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姜灼楚清了清嗓子,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说。他连忙抓住门,“不,不是的。”
杨宴斜靠在门边,“那你来干嘛的?”
姜灼楚顿了下,不自觉眼神飘开,用蚊子哼哼的声音含糊道,“……对不起。”
“你说什么?” 杨宴完全没听清。
姜灼楚撇了撇嘴,又哼了一次,“对不起。”
“什么?” 杨宴一挑眉,神情微变。这次,他显然听懂了,冷笑一声道,“我听不清。”
“……” 姜灼楚看出杨宴是在刻意刁难自己,又或许是在考验诚意。他感到后背发麻,踏上正确的路、有所获得的路,总是不那么轻松的。
半晌,他心一横,用影帝的台词水平一字一句道,“对不起。”
“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下次我不会了。”
“哦,这么说,你是来道歉的。” 杨宴仍旧没有让姜灼楚进去的意思。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下,“难道没人教过你,上门道歉的时候不能冷着脸。”
“……”
被这么一说,姜灼楚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他一定笑得出来;可这是现实,他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好意思。” 他语气还是有点硬,只是不再那么冷淡傲慢,至少是诚恳的。
杨宴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办公室。姜灼楚立刻跟了上去,带上了门。
“是梁总叫你来的吗?” 一进去,杨宴坐下,随口问道。他桌前堆着一沓文件,眼神严肃。
姜灼楚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
“不是你说过,让我遇到什么问题直接来找你么。”
杨宴不轻不重地冷笑了声,故意道,“那你现在遇到什么问题了?”
姜灼楚:“今天中午的事,我要去挨个儿跟他们道歉吗。”
他问得平淡认真,显然是真的在征求杨宴的意见。
“我好像还打碎了仇导的杯子……改天得赔一个给他。”
杨宴就这么听着。良久,他徐徐道,“今天骂完你,我就去找梁总负荆请罪了。”
“当然,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梁总大概也不会计较。但该做的面子总得做,该解决的问题不能拖,更不能逃避。”
杨宴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猫头鹰的摆件。瓷质的,色泽艳丽,目光炯炯。第一眼分外精致,第二眼会忍不住盯上那大得极具冲击力的眼珠子,有些可怖,似是能吸走些什么。
姜灼楚一向甚少关心旁人。他对别人的性情和外部世界没有兴趣,他不倾诉,也不倾听,这样坦率的对话他几乎没经历过,特别是跟一个并不算朋友的人。
“你能想到主动来找我,总算还不是无药可救。” 杨宴继续道。他摩挲了下下巴,靠着椅背,“今天这件事……假如你还是把它丢给梁总,或者干脆装聋作哑当没发生,那我是真的会完全放弃你。”
“世界上那么多演员,不差你一个。”
这轻飘飘的话语,无比刺耳。杨宴简直像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姜灼楚,想看他能不能控制住情绪、看他会不会再度破防。
姜灼楚抿了下唇,脸色又苍白了点。大话他会说,也说过很多,可此刻他需要的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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