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重新开启,低沉的海浪声从中断处无缝衔接,将寂静霎那吞没,像是从未退去过。
梁空独自站在橱窗前,仿佛又见到了千变万化的“姜灼楚”……纷至沓来,层层叠叠,最终落成这一幅不见悲喜的样子。
想起姜灼楚当初跪在自己面前,声音发哑;想起姜灼楚今天……梁空轻蔑地哼笑了声,“演技是真的好。”
没有赞叹,更像是一种讽刺。
拇指划过海报上的脸庞。
他亲了一口。
第53章 打湿
从那间屋子出来,梁空抹了下嘴角。门在身后自动关上,海浪与月色被锁在里面,一切好似一场幻觉。
面朝走廊,梁空一时顿了下。
栏杆外是一楼挑空的客厅,楼梯通往三楼的卧室。
熟悉的爵士乐响起,乐声松弛轻缓。
回了片刻的神后,梁空径直上楼。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哗哗水声。
他一般不在这里留宿。但今天太晚了。
洗完澡出来,梁空给王秘书回了通电话,“姜灼楚怎么了。”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自己在地毯上躺下,头枕着双臂。
“姜公子今天出院了,但没有住回LANSON HOTEL。“ 王秘书说。
LANSON HOTEL 就是梁空给姜灼楚在自己隔壁开了个套房的地方,应鸾家的酒店。姜灼楚住院后,梁空也有阵子没去那儿了。
梁空半阖着眼,不太意外,“他跑了?”
王秘书:“姜公子下午回了趟LANSON,收拾了点东西就走了。”
“下午?” 梁空一挑眉。
那怎么消息到现在才传过来。
“姜公子带的行李不多,管家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王秘书停顿一秒,“刚刚,还是姜公子自己打电话跟我说他搬走了。”
“……”
行李不多,还主动报备。
就差把房间号发来了。
梁空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姜灼楚蹲在门口等自己接他回去的样子。
欲擒故纵。
“他搬哪儿去了。“ 接不接是另一回事,但姜灼楚的行踪,梁空必须要掌握。
“《班门弄斧》剧组附近的丽思卡尔顿。“
梁空倏地睁开眼,眸中划过一缕冷意,方才慵懒的神色不见了,眉间顷刻变得凌厉。
“姜公子说,他想住得离工作地点近一些。” 王秘书继续毫无感情地转述着。
“谁允许他回去了。“ 梁空难得没有刻意掩饰情绪,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跟导演和制片主任都说一声,姜灼楚大病初愈,需要静养,他不能劳累,所以暂时退出剧组工作。”
挂断电话,梁空从地上坐起来。他思考了会儿,拿起手机,把姜灼楚从黑名单里丢了出来。
免得姜灼楚要闹都找不着地方。
之后整整三天,姜灼楚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没有给梁空发消息,没有给梁空打电话,没有以他擅长的死缠烂打的方式去堵梁空,甚至没有通过王秘书代为传达任何信息。
被拉黑,他好像压根儿无所谓;被从剧组退出,他也装作不知道、或不在意。
梁空往水里扔了枚炸弹,等着看爆破呢,结果悄无声息的,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姜灼楚在给自己脸色看。
梁空能感觉得到。
三日后,梁空让王秘书转告姜灼楚,再不回来,一切后果自负。
王秘书反馈说,姜灼楚哦了一声,只说了句知道了。
这个周末,是九音成立的纪念日。
说是纪念日,其实就是圈子里定期找由头聚一下,联络“感情“。
今年是在澜湖上的私人游艇。
下午出发,宴会在晚上,明天才回来。
除了九音相关的人,还有不少梁空私下的朋友。齐汀也在,说是来写生的。
梁空登艇后露了个面,就先上去了。外面是应欢负责招待,以及邝田。
“梁空,对你老东家也一点不手下留情?“ 会客厅里,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子戴着茶色墨镜,端着杯茶吹着。
“谈不上。” 梁空双腿交叠,“你解约的时候不也一样。”
墨镜男子双臂一摊,“但我现在又回去了。”
“因为天驭给你开了你在别处拿不到的价钱。” 梁空随意道。
墨镜男子哈哈一笑,同旁边另几人攀谈起来。
梁空日常的圈子里艺人并不多,乐手倒是有几个,更多的还是操盘手。
他习惯性拿了杯酒,站在窗边,向外眺望。
夕阳洒在白色甲板上,银制托盘被侍应生平举过肩,一排细颈香槟杯折射着光。
高楼大厦组成的天际线,在岸上远去了,高架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成为云霞之下的风景。
今天风小,湖面平静如镜。游艇驶过,留下一道波光粼粼的水痕。
忽然,在船舷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空皱起眉,讶异地微瞪了下眼睛。
姜灼楚是怎么混上来的?!
游上来的?!
“梁空,” 恰巧此时,应鸾走了过来,“剧本的事——”
“是你放他上来的?“ 梁空直接打断应鸾,指了下前甲板上的姜灼楚。
“谁……?哦,” 应鸾愣了下,顺着梁空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姜灼楚。他有些意外地笑了下,“你不知道啊?”
“……?”
“欢欢跟我说,姜灼楚是跟着孙既明一起上船的。” 应鸾说,“我以为是你安排的。”
“……”
梁空暂时没功夫细究姜灼楚是怎么跟孙既明搭上线的。孙既明结婚快二十年了,又时常提携后辈,这点倒是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让人把他叫回来。” 梁空沉着脸,转身从窗前走回屋里,“现在。”
应鸾拦了下,“你俩吵架了?”
“天气这么好,放小朋友在外面玩会儿,没事的。”
船舷边,姜灼楚和一头绿毛的邝野不知在聊什么,讲得热火朝天的。
周围三五成群,人来人往。
梁空回眸看了眼,眉拧得更紧了,“不行。”
应鸾有些无奈,只得招了招手,示意人去做。
吵不吵架的事另说。
关键是,今天齐汀也在游艇上。
“姜公子,梁总请您过去。”
姜灼楚靠在前甲板上,正在抽烟。船头微微起伏,浪轻轻颠簸着,潮湿的风吹着耳畔的发丝。
猩红的火点映亮他的脸,背后是无人的夜色。
日开始落了后,天空的蓝色渐浓渐重。远方灯火点缀着都市黑色的剪影,晚上才是应酬的重心。
“好的。我这就来。” 姜灼楚游刃有余地掐灭了烟,顺手扔进临近桌子上的烟灰缸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白配,戴着那枚蓝宝石的项链。衬衫领口大开,日落后湖风渐起,吹得衣服飘逸鼓起。
下摆被收在黑色西裤里,勒出极细的一把腰,走路时胯骨微动,像风中的一棵竹。
听说陈进陆的事后,姜灼楚意识到,一味的妥协是不能成功的。搬去丽思卡尔顿的当晚,他就被梁空拉黑了。
梁空不搭理他,又处处控制甚至监视他……姜灼楚逐渐厌烦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他知道反抗会是什么结局,梁空会立刻剥夺过去给他的一切;可他听话的时候,也没能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
何况,梁空还在考虑用陈进陆。
姜灼楚想从梁空这里得到的,很多、很复杂,有些时候甚至说不清;
但梁空想从姜灼楚这里得到的,很简单,就是姜灼楚本人而已。
生平第一次,姜灼楚感谢姜旻教会了自己察言观色,玩弄人心。他轻而易举地就看出了梁空的意图:只要他不动,梁空就会动。
九音的知名活动不难打听到。联系上孙既明,对姜灼楚来说也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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