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真实的他”究竟是什么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存在,在那具漂亮的皮囊之后。它被帷幕半遮着,影影绰绰的,让观众们感到姜灼楚是个活人,是个有思想有自我的活人,引人神往而遐想。
“来参加这个节目前,您有过犹豫吗?”
“没有。”
“这么自信?”
“公司安排的。”
“平时您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
“偏摇滚的。”
“您听梁空老师的歌多吗?”
“不怎么听。”
……
……
……
“先前梁老师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负责采访的工作人员小心道。其实问题都是事先沟通过的,真说了什么不能播的东西直接一剪没就好。
她有些拿不准姜灼楚是真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还是连这些回答都是准备好的。它们因刺耳而显得真实。
“是,我们是非常熟悉的朋友。” 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时,姜灼楚满脑子都是:无论如何,他的演技不可能比梁空差。梁空都能演出来,他自然手拿把掐毫无问题。
“但梁空老师自己也知道,我不怎么听他的歌。” 说着,他还略带戏谑地笑了笑,坦率地耸了耸肩,“他试图安利过,可惜失败了。”
“要是我和我的朋友们互相都得欣赏对方的全部作品,那干脆什么事儿也别干了。”
周围众人都笑了,采访到此结束。比起舞台上的表演,这才是节目真正需要姜灼楚的地方。
说几句旁人不敢说的无关痛痒的“大实话”,制造话题和真实感,还貌似不经意地把梁空扯进来……姜灼楚打小就长着一张很能气死人的硬嘴,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服谁都看不上——这种人设他都不用专门费心思立,真情流露即可。
他几乎可以想象,他的那几句话会被剪进宣传片里,甚至会被截成图,在各大平台推广,买五六七八个不同角度的热搜,再在社区被激烈讨论一星期。
至于他辛苦练出来的吉他,除了他自己,大概率无人在意。
这天录制结束,从演播厅出来,姜灼楚就直接去了医院。
他的右手腱鞘炎发作了。小陶陪着他,路上还在向杨宴汇报,询问这事儿要不要专门宣传一下。
“不用!我们姜老师不是走卖惨路线的人!” 杨宴果断拒绝,“姜灼楚呢,在电话那头吗?”
“姜老师睡着了。” 小陶瞥了眼,只见姜灼楚蜷在车椅里,闭着眼,手还掌心向上弯出一个弧度。她声音小了点,“这阵子他太辛苦了。”
“他应得的。” 杨宴却半点不心疼,“医院结果出来告诉我。”
姜灼楚的手伤算不得多么严重,医生说养一阵子就能好。毕竟他练来练去,也就录制前几天勉强赶上了专业的练习强度。本来都不至于腱鞘炎的,可他拨弦太用力了点,像是跟谁有仇似的。
杨宴从外地出差归来,来酒店探望姜灼楚。说是探望,其实主要还是谈工作。
“这期节目你看了吗?” 杨宴风尘仆仆进来,四下打量了下。姜灼楚搬出LANSON后,他还是第一次来。他说的是音乐综艺,姜灼楚录的那期刚刚播出。
“没。” 姜灼楚一只手用小勺儿搅着咖啡,身上白衬衫外披着件薄对襟毛衣,“不是说有团队负责监测吗?”
“是,数据和舆论有团队。” 杨宴在水吧拿了瓶水,“但我以为你会想看看自己的节目,毕竟是第一次呢。”
“现在热搜全是梁空安利失败,一大票网友争着要替他向你安利呢!哈哈哈。”
“……”
“别说,你还挺会制造话题的。” 杨宴很少如此夸赞姜灼楚,“怎么想到的?”
“没刻意想。” 姜灼楚搅拌完毕,端起来抿了口,难喝得皱起了眉。这是他新近尝试咖啡制作的“成果”,太失败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梁空的歌。”
“……”
第234章 技术含量
盯着那罪恶的棕褐色液体,姜灼楚一咬牙一屏息,像喝中药似的把咖啡一口闷了,五官跟变形了似的扭曲起来。
杨宴凑上来闻了闻,立刻退后,“有些事,还是知难而退吧。”
“……” 喝完,姜灼楚长呼一口气,“你找我干嘛?”
“你手好得怎么样了?” 杨宴问。
“只要不再弹琴,日常生活没问题。” 姜灼楚活动了下手腕和手指,“也不影响拍戏。”
“你就练那么几天,就能腱鞘炎?” 杨宴啧啧称奇,“下次我问问梁——”
“不要告诉梁空!” 姜灼楚倏地抬头,活像是触发了一级警报。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嘴唇微动了动,“……我的意思是,这种小事没必要。”
杨宴目光炯炯,上下扫了姜灼楚一圈,“前阵子没来得及问,你怎么好好搬家了?”
“……”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住在梁空表弟的酒店里。
“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么?” 杨宴眯起眼睛。
“没什么,这里更方便。” 姜灼楚道。
杨宴明显没信,却也没再问了,“行吧,随便你。”
“我给你拿了三个九音的剧本,你没事儿翻翻,得拍一个。”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三沓文件。
“《灰山》结束之后,我想先自己制片一个小项目。” 姜灼楚道,“档期得空出来。”
“行啊,不过最多就四个月,你来得及吗?” 杨宴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挑出其中一份,“这个项目最迟,预计11月开始,为了你等到12月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更久了。”
“行,那就这个了。” 姜灼楚看也没看。
“不挑挑了?”
“没必要。”
说完,姜灼楚起身把杯子放进洗碗机。
杨宴: “对了,过几天徐之骥诞辰的活动,梁——”
“梁空不会也要来吧。” 姜灼楚唰一下转过身,脸色紧巴巴的,嘴死死抿着。
“……” 杨宴顿了片刻,就这么看着姜灼楚,匪夷所思地笑了。
他走上前,“来,你跟我说说。梁总怎么你了,你跟防贼似的防着自己老板合适吗?”
“……”
姜灼楚冷笑了一声,在心里想着,我还没追究你伙同梁空一起骗我的事呢。
“梁总不来。放心了吧?” 杨宴撇了撇嘴,“他哪儿有空啊。”
“他授意九音送一个纪念花篮,送到徐宅那儿。”
“所以呢?” 这事儿和姜灼楚有什么关系。
“所以,” 杨宴微微一笑,“到时候你记得去拍照打卡。”
“……”
适逢徐之骥八十冥诞,今年的纪念活动非常隆重。各项预热早早就开始,不少地方组织了徐氏电影的放映和联合观影,其中当然也包括《海语》。
姜灼楚和徐之骥的关系虽未在公众面前直接挑明,但传言已有不少。
在徐之骥的冥诞活动里,姜灼楚明面上的身份只是“昔日徐氏的演员”。可影视工坊的一切由他主导,业内也很容易就能打听到这座昔日的“徐宅”如今是他的产业,他用什么名义参与,说到底差的也就是那一层窗户纸而已。
姜灼楚没有刻意宣传过这件事,却也没有捂嘴遮掩。因为说到底,这是洗脱不掉的。
他从前和徐氏的真实关系状态,并没多少人知道,多少有些惹人遐想;而后九音收购了徐氏,他又和梁空“是很好的朋友”,在包括徐若水徐仲安等一众徐家人被迫自愿离开时,只有他稳稳当当地留了下来……不仅如此,竟还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九音的招牌核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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