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姜灼楚意外地发现自己对徐之骥的情绪变得淡漠,他仍旧本能地厌恶这个人,从理性上唾弃这个人……但自己的未来,才是姜灼楚真正关心的。
他不再排斥自己身上徐之骥的血脉——是谁的他都无所谓;他愿意承认自己幼年曾从徐之骥那里获得过一些好处;
如果现在,有人因为他是徐之骥的儿子,而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那么他是一定会去的。
姜灼楚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终于明白,那些东西都不值得在乎,来时的路、因何成功、走过的捷径与付出的代价……统统不重要,根本一文不名。
姜灼楚要的,只是成功,仅此而已。
他意识到自己也只是个潜藏着兽性与不堪的动物,世界上没有真正高洁不染尘埃的存在。欲望支配着他,也支配着所有人,人与人之间流淌着的都是利益与交换,高尚与真情是这个运行流畅的系统里Bug般的奇迹。
即使是姜旻对他,也是如此。
姜灼楚在套间里来回踱步。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梁空的肖像。熟悉的脸,又陌生得仿佛是个远在天边的人。
梁空对姜灼楚当然谈不上好。可某种程度上,梁空又已经是这些年来对姜灼楚最好的人了。
咚咚。响起两声敲门声。
姜灼楚上前开门,外面是一个他没见过的梁空的工作人员。
“您好,梁总叫您过去。”
姜灼楚跟着走了出去,梁空的办公室非常大,几乎占据了半层楼,功能分区也很全,还有琴房和录音室。
“请。”
门前还有几个人,看样子是刚从里面出来,边说着话边往外走。有人看见姜灼楚,没忍住多看了眼。
姜灼楚推门进去,仇牧戈正站在梁空的办公桌前。
听见声音,仇牧戈朝门口看来,目光对上姜灼楚的一刻,有瞬间的震动。
姜灼楚状若无意地上前,绕过桌子,直接走到梁空身边。
梁空有点觉得姜灼楚不懂规矩。但毕竟,姜灼楚没上过班。
他乜了姜灼楚一眼,抬手指了下,“这是《班门弄斧》的导演,仇牧戈。”
“……”
“……”
“梁总,” 仇牧戈在所有人面前说话都差不多,语气淡然,不卑不亢,“我和姜公子以前见过,在《海语》剧组。”
“哦。” 梁空点了下头。他靠着椅背,一手撑在桌沿上,神态随意。开了一天的会,他眉间有几分不明显的倦意,“你看看现在《班门弄斧》哪里缺人,让他去打个杂。”
“有问题联系王秘书。”
梁空说着,又看了姜灼楚一眼,话却是对仇牧戈说的,“不要影响剧组正常工作。”
仇牧戈也看向姜灼楚,片刻后点了下头,“好的梁总。”
梁空按了下铃,门外工作人员进来,仇牧戈简短告辞后便离开了。
门一关,姜灼楚坐到了梁空的腿上。
梁空眯了下眼,“你干嘛。”
“剧组具体的事我不管。仇牧戈就算安排你去订盒饭,你也得去。”
仇牧戈才不会安排我去订盒饭。
姜灼楚一手搭着梁空的肩,眼睛亮亮的,“梁老师,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梁空忽然发现,眼前的姜灼楚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而且是为了一件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
姜灼楚童星出身,想必幼年时是相当早熟的。可早熟的人又或许因为种种原因,在长大后反倒变得晚熟,姜灼楚时而精明、时而天真,他的心智似乎真的停留在青春年代。
姜灼楚很擅长察言观色的交际,梁空固然享受这种敏锐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却又同时认为“他”不该会这些。
所以,梁空喜欢姜灼楚身上不成熟的矛盾感。
“吃什么。” 梁空问。
姜灼楚:“Omakase?”
“我认识一家店的主厨,他搭配的食物,总是能带来惊喜。”
梁空其实不太常吃这种东西。控制欲很强的人就是这样,总是要自己决定一切,也不喜欢被他人揣摩喜好。
惊喜?
他不需要惊喜。
梁空想了想,“你怎么好好想请我吃饭?”
这其实是明知故问。
姜灼楚神色认真了点,“我想感谢你。”
梁空打量着姜灼楚,在这不远不近的距离里。不至于意乱情迷,却足以看清一个人的脸。
梁空忽然想,姜灼楚应该有着一个相当不幸福的家庭,甚至这个家庭压根儿就破碎得不存在。他大概从来就没得到过什么关心和爱。
这种环境会养出两种人。一种极端冷漠、没有情感,另一种则会因为缺爱而分外敏感细腻。
姜灼楚是第三种。他的理性教会他前者,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偏向后者——徐若水为他做过的事只能算是良心未泯,他都能记这么久。
“我很感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姜灼楚语气平静,既不亢奋,也不卑微,口吻好似一个叙述者,“不论是为了什么。”
“You deserve it.” 梁空手臂环在姜灼楚的腰上,指头下意识捏了下。
姜灼楚抿着唇尖,牵了下嘴角,仍看着梁空。
梁空拍了拍姜灼楚的脸,好像在广场洒面包屑喂鸽子,“行,去吃Omakase。”
晚餐吃得还不错。
姜灼楚有段时间没去这家店了,大将是日本人,见到他还有些惊喜,又看见梁空,笑眯眯地说了一长串话。姜灼楚寒暄两句,他们被引到包间。
梁空不太会讲日语,问姜灼楚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他问我,你是不是那个歌手。” 姜灼楚说,“他说他在电视上见过你。”
梁空抬头,大将冲他笑了一下。
梁空有点奇怪。因为那是挺长一段话,他也多少能听懂几个词,感觉并不这么简单。
后续交流改用了英文。大将很了解姜灼楚的口味,最后送了他一份抹茶冰淇淋。他又做了一道不大的寿司蛋糕给梁空,梁空看得出,里面的食材都是自己今晚比较喜欢的。
吃完,从餐厅出来,差不多晚上九点。春末夏初的夜格外清透,站在路边,马路的车流声时不时刮过。
两道影子挡在姜灼楚和梁空脚下。街灯亮得有些蒙眼,姜灼楚问梁空,“梁老师,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他的脸又白又亮,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
梁空有些意外,却没表现出来。他点了下头。
车开了过来。梁空拉开车门,让姜灼楚坐了进去。他一手撑着低下身,声音就在姜灼楚身畔。
“送他回去。” 梁空交代司机。
透过后视镜,姜灼楚看见另一辆车从后面缓缓开来。
姜灼楚抬头,“你晚上还有事?”
“嗯。” 梁空摸了下他的头,“记得练琴。”
姜灼楚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梁空的身影下。梁空嗓音低沉醇厚,一瞬间姜灼楚像是听见了吉他拨弦在自己耳畔响起。
他嗯了一声。不知不觉,他开始喜欢被梁空提要求的感觉。
车门被从外面关上。
梁空转过身,上了另一辆车。
司机瞟了眼后视镜,“梁总。”
梁空按了下眉心,望着窗外,眼神深邃沉静,令人捉摸不透,“凝视博物馆。”
第35章 自画像
梁空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形了的。
起初只是一次干脆利落的被拒绝,这是梁空过去二十来年的人生里没经历过的事。他鲜少能看上什么东西,人也一样。
18岁的姜灼楚长得够漂亮,这就是当时梁空看上他的原因。他根本不了解姜灼楚是怎样一个人,也对此没有兴趣。
姜灼楚把梁空送的玫瑰扔进了垃圾桶。他并不认识这个风头正盛的年轻歌手,也懒得虚与委蛇。
拒绝一个人,对姜灼楚而言是家常便饭。然而梁空却并不接受。失败对他来说太过陌生,陌生到他宁愿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来成功。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