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楚该去做一些真正配得上他的事,不是为了成为他人眼中更好的演员,而是要成为更完整的自己。
就像最终重拾音乐写出了《红脚隼》的梁空一样。
两天后,姜灼楚离开申港。
电影的取景地在甘肃省西部的一个小镇,地处新疆和河西走廊腹地的连接处,一个人流与风沙在戈壁上交汇的所在。按照导演的要求,正式开拍前主要演员需在此实地居住并体验生活,同时进行围读培训等。
有时陌生的环境反而更能让人看见自己,尤其是看见那些潜意识里被忽略的部分。
有天深夜,梁空才从九音离开,路上他刷到了一条姜灼楚的动态。那是戈壁滩的落日,在茫茫无际的大地上开了无人烟的夕阳下,低矮老旧的房屋高低错落地沉默站着,看上去和沙漠一样古老,它们像某种时间的具像化。
姜灼楚没有配任何文字,照片也未经精心处理,八成是随手拍的。
他很少发动态,且比起外部世界的风景,他一向更关注自己,甚至是只关注自己。
于是,相隔遥遥上千公里,透过这张照片,梁空知道,姜灼楚真的开始变了。
他很克制地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其实梁空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事想问。但来日方长,不需急在这一时。他能感觉得到,他们像两条背道而驰的河流,总有一天会在相向而行的途中重逢。
第295章 春风不度
正式进组前,姜灼楚完全没觉得这次拍电影会和从前有多大的区别,尽管这是个备受瞩目的大项目,合作伙伴中不乏德高望重的业内前辈。
其中的故事主角,从数年前剧本构思阶段就开始选角,期间试镜者众,历经数不清多少轮的筛选,却一直没能敲定一个演员,直到姜灼楚出现。
而面对如此天降的机遇,姜灼楚并没太受宠若惊,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许多年前,他刚开始拍戏时,也是剧组里最人微言轻、不受重视的存在。但最终,一次又一次的,被看见被记住的只有他。这样一个人,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几乎是一种必然,尤其是在表演上。
于是,姜灼楚就怀着这种一以贯之的张狂自信进组了,他是卡着规定日期到的。
新电影名叫《春风不度》,有个庞大的剧组,人员众多部门齐全,且并非临时拼凑而成,团队成熟稳定、运行默契。可想而知,其他演员和幕后早就到齐,甚至已经开始工作,唯有姜灼楚一人踩着死线“姗姗来迟”。
不仅如此,他一没试镜,二没参加过任何前期培训,和大多数将要合作的人都没碰过面,就是互相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反正不是自己的项目,剧组氛围跟他没关系,他也不觉得其他任何人能在表演上给自己多少实质性的帮助,永远更喜欢单打独斗。
这么多年,姜灼楚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到现在也还是这么想的。
哪怕这次他要完成的角色,的确颇具挑战性。
《春风不度》,以一个外来的青年教师的视角,讲述曾经作为交通枢纽短暂热闹繁华、又随着时代变迁而迅速被遗忘的小镇,以及因种种原因留在这里的居民们的故事。
他们看似都是落寞的存在,与飞速发展日新月异的外部世界格格不入,但“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小镇以独有的怀抱接纳了这个忧伤绝望的青年人,而青年作为教师,耕耘的不止是校园,世界是一大片苗圃,他为荒芜的小镇又一次播种了“春天”。在这生命难以存续的戈壁上,最终他们找到了彼此。
姜灼楚要饰演的,就是男一号“青年教师”,整个群像故事的核心和戏眼。
那天,在经过了飞机转高铁再转普通铁路最后转汽车的辗转行程后,姜灼楚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取景地所在的小镇。
天已经黑了,四月的甘肃北部仍然不算温暖,日落后寒意袭来,风声刮过,他微微瑟缩了下,这车人俱少的小镇更添荒凉。
其实还没到冷的程度,只是他大病初愈,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
对待演戏本身,姜灼楚很认真;对待其他人——包括但不限于导演制片编剧和对手演员,他却多少有些傲慢和轻敌,这不是一次银云的铩羽而归能改的。
一路上,姜灼楚陆续看到些不属于这里的面孔,想必都是剧组成员。剧组在租来的两栋老楼里办公和培训,它们均已废弃多年。栏杆生锈、楼梯破损,地上的灰怎么扫也扫不干净,灯光一闪一闪的,有黄有白,全都接触严重不良。
这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姜灼楚以前从没接触过,故事主角亦然。可从踏入小镇那刻起,他确实感受到了些什么,只是说不出来。或许来实地居住和培训还真的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
今天没有明确任务,姜灼楚和那些早早到岗的人不同,他只是先来看看。他没让助理联系剧组里对接的人,自己直接上去了。
这里外面看起来破败,倒不影响里面的热火朝天,尽管是临时场所,一切却都进展得井井有条,甚有章法。在一众人员里,最先注意到并认出姜灼楚的,是沈醉。
“姜老师,你来了。” 沈醉放下膝头的剧本,笑着打招呼,这才有其他人朝姜灼楚看来。
姜灼楚今天穿了一身朴素的黑色,戴着帽子口罩,乍一眼只能看出是个高挑匀称的年轻人,其余毫无辨识度。
他点点头,摘下口罩,也冲沈醉笑了笑。他知道演员表里有沈醉,是杨宴专门提醒的。因为沈醉是制片人公司里的艺人,合作程度很深,所以哪怕他只是客串配角,也被滴水不漏的杨宴精准捕捉了。
据说,沈醉也试过《春风不度》男主的镜。
沈醉走了过来,姜灼楚察觉到周围陆陆续续投来的目光,如有实质。在这里他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就像当年空降进《流苏》的沈醉一样。
他之前从未想过,对那时的沈醉来说,被挑中后的日子也并不容易。无数双眼睛盯着你,评判你是否真的出众到足以打败那个他们都熟悉并认可的人。
“今晚有剧本围读,几位老师现在吃饭去了。” 沈醉说的,是其他重要配角的扮演者,基本都是德高望重的老戏骨。这也正是杨宴如此重视《春风不度》的关键原因之一,能有人脉和本事攒这种班底的导演,在业内并不多。
“姜老师晚上来吗?”
“……”
本来不打算来的。
这都问到面前了,又不好直接拒绝。
姜灼楚:“沈老师吃完了?”
沈醉笑笑,“我晚上不吃。”
或许是察觉到姜灼楚的为难,沈醉主动换了个话题,“姜老师下午才到的?跟裴导打过招呼了吗?”
“……还没。”
事实上,不止今天没打招呼,到现在,除了八百年前的小时候在片场碰到过之外,姜灼楚压根儿就没直接接触过这位《春风不度》的总导演兼总制片,著名青年电影人裴延。一开始因为影视部的事,姜灼楚实在分身乏术;后来住院了,他的精力也只是放在自己的表演上,双方对接全靠杨宴和选角导演。
由于裴延为人神秘,姜灼楚对他的印象,基本全来源于传说中他是周达非老师的这一重身份——也不知道他能教周达非点什么。
同样,他也不觉得那些教条死板的老戏骨会对自己有任何裨益。
梁空所有的苦心和远见,姜灼楚目前都全然不知。
第296章 指教
不知道是出于对裴延的不信任,还是对周达非的十分信任,进组前姜灼楚一直隐隐怀疑,最后实际来现场干活的可能是“学生”周达非。
而名义上的导演裴延或许只是挂个名,负责搞搞投资和人脉,在业内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但很快,姜灼楚就明白自己错了。
“裴导和杨指导他们在看外景,路上车抛锚了,今天不一定几点才能回来,他说——” 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接着电话匆匆进来,看见姜灼楚后脚步一顿,旋即挂上笑容,“您就是姜灼楚老师吧?”
姜灼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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