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箱子里有。”
“这套是新做的。”
“我先吃点东西。”
“嗯。”
姜灼楚吃相文雅,一小口一小口地把一整盘扫荡一空。吃完他去漱口,出来后梁空把新的高定西装递给了他。
姜灼楚换衣服时,梁空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腿交叠,看着他。
紫罗兰色的一整套,倒也不显得轻佻,看得出设计和剪裁都颇下了一番功夫,姜灼楚有点想问问梁空是在哪儿找的这么好的裁缝。
“你的西装也是这家做的吗?” 姜灼楚问。
“有些是。” 梁空对姜灼楚的反应感到满意,他此刻比人生中的绝大多数时候都要宽容,下午齐汀带来的不快被清除了,晚上的摊牌也不令他烦躁。
他看着姜灼楚,就像看着自己精心打扮的洋娃娃。
“这个英国裁缝衣服做得很好,但是慢。以前我的团队找他定舞台装,得提前一年左右。” 梁空说。
“哦……” 姜灼楚想象不出梁空在舞台上的样子。他见过照片,可他很难将照片上的人和他眼前的梁空对上号。
他们太不同了。
梁空拿起领带,站到姜灼楚面前。第一次,他替姜灼楚系上了正经的领带。
姜灼楚眨了眨眼,恍惚间他有一种参加成人礼的感觉。
“走吧。” 梁空勾了下他的手。
这或许是姜灼楚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为轻松的一次晚宴,一切都比做梦还要不真实。
庆功宴上,梁空很低调。在众人面前,他只简单地随便说了两句,就把主角的位子让给了姜灼楚和他的剧组。
论冠冕堂皇的废话演讲,姜灼楚的经验远不如梁空甚至杨宴。他说话时的状态很抽离,一会儿轻松得像是这一切并不重要,另一会儿又因无数双眼睛的注视而惊醒并焦灼。
他仿佛处在一阵阵断裂的梦境中,现实让他缺乏实感。他注意到了这偌大的庆功宴上,没有一个摄像头,甚至连用手机拍照的都没有,严格得和剧场演出差不多。
可他没有多想。
他说完,把话筒递给了导演、编剧、演员……他让剧组里每个具体部门的人都讲了几句,他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一切的成功是因为大家的努力,不是因为他,更不是因为梁空。
他感谢了九音各部门的支持,特别是向杨宴和程总特别致谢;当然,出于礼貌,他也提了梁空一嘴,随后他把话题转到了共同努力、再接再厉上。
梁空刻意地把姜灼楚捧到中间的位子,下面的人个个儿眼尖心明,自然也知道今晚该去巴结谁。
这是姜灼楚在北京、在那些别人求着他合作的饭局上都没“享受”过的待遇。他第一次感谢自己擅长表演,在众人面前可以波澜不惊,但他的心里是迷茫的、无措的。
他在漫长的成长生涯里都是求别人的那个人,他为此吃过很多苦;然而一朝形势逆转,他成为了所谓的“上位者”,却也毫无快乐可言。
他感到不适,焦虑,甚至是恶心。穿过无数张交错的人头和笑脸,他瞥见孙文泽坐在没什么人的空桌前,横过手机,一边啃蹄膀一边看视频。
孙文泽是九音数一数二的编剧,而他姜灼楚只是个刚冒头的新制片人。他站在自己的功勋墙前,可仗的依旧是梁空的势。
他的成功是重要的,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庆功宴结束后,姜灼楚已不知道是几点。他一整晚都在众人眼前,他想要私下聊两句的人不知何时都走了,他也没注意到。
梁空让人把他扛回自己的房间,但他说自己还可以独立行走。
他喝了很多,却并没有醉。
“我以为你撑不到今晚结束。” 回到房间,梁空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第139章 “我是爱你的”
听完梁空的话,姜灼楚笑了,眉目飞扬。酒意放大了他的嚣张,又或只是让他恢复了原本的性情。
姜灼楚走到梁空面前,定了定神,眸间略显迷离的醉感逐渐消散。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有几分沙哑,“那你是希望我能撑下来,还是撑不下来。”
梁空唇角的笑意因僵硬而纹丝不动。他的表情平静如水,内心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仿佛听见狂风吹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或是山林响起阵阵松涛,还有他站在万人演唱会的舞台中央、听台下失控疯狂的尖叫与呐喊,以及他独自在梁宅的半山上深夜奏响的钢琴曲——有一种席卷一切、拔地而起的生命力,势不可挡。
姜灼楚是清醒的。他甚至比没喝酒时更加清醒。他始终无比清醒。
他相信梁空,不是因为他真的信,而是他选择相信。
梁空从没能真正骗过他。
对于这个问题,姜灼楚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定力和耐心。他就这么看着梁空,此刻他既不高傲,也不卑微,如此淡然,没有半点掩饰或伪装,这才是真正的姜灼楚。在梁空不曾发觉的时候,他已经真的长大了。
即使是被数不清的记者举着话筒摄像机对着的时候,梁空也不像现在这么聚精会神。他熟稔于各种挑不出错的废话话术,一向擅长应对刁钻的提问。
他深深地望着姜灼楚,半晌,用极为平淡的语气缓缓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记住,”
他顿了下,大约这句话于他而言太过陌生,他从没说过,连在脑海里想也没想过。
“我是爱你的。”
姜灼楚盯着梁空,眼神一眨不眨。他不是被梁空的话震住了,他从刚刚就一直如此,而梁空的答案没能在他的眉间眼底掀起任何波澜。
因为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他来不及注意不到别的事,在洪水面前,还有谁会对一桶泼来的水大惊小怪呢?
“没了?” 姜灼楚问。
他一定程度上接受了这个回答,却远远不满足。这不是他想听的。
梁空半眯起眼,刚说完时,他感到浑身情不自禁地烫了些,在这寒冬腊月。随后,他的神情无法克制地渐渐锋利。今晚他做好了和姜灼楚摊牌的打算,但他不喜欢姜灼楚面对这句话时的态度。
就好像,他第一次宣之于口的爱,在姜灼楚眼里并不重要。
“你还想听什么。” 梁空冷淡地问。他的爱意似乎并不炽热,只是一个陈述句般无聊的客观事实。
“答非所问。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姜灼楚道。
“那你呢,” 梁空反问道,“你想问的就真的只是这个问题吗?”
像有一根锐得能见血的细弦,绷紧在他们二人之间。终于,到了无法幸免于难的时候。
姜灼楚的眸中滑过愤怒的失望,可他仍旧没有死心——对自己的处境,对梁空这个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个锋芒毕露的人,也因此更懂得它的代价。他学会妥协了,尤其是在和梁空的相处中。他收敛脾性,不再张扬恣意,他顺从梁空的安排,配合演出。
梁空设想的那种,姜灼楚把成绩单丢在他脸上的行为,已经不会发生在如今的姜灼楚身上了。
他不是十八岁了。
“好。” 四目相对的沉默,好一会儿姜灼楚才缓慢开口。他声音低而轻,像是在尽力保持平和与耐心,用不那么冒犯人的语气表达诉求,“我想问你,你先前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他几乎演出了一种祈求,抬眸时像一只温顺的羊羔。
都是假的。
梁空凝望着姜灼楚,内心再清楚不过。他不再愤怒,连失落也很快消散。仿佛他在内心深处一直知道,他爱的人不会乖乖听话,他将不得不伤害他。
在姜灼楚最为脆弱的时候,梁空希望,自己可以陪着他度过。
梁空上前一步,单手抱住姜灼楚,掌心轻轻把他的脸按向自己的肩。姜灼楚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他垂着手,低着头,额头抵在梁空的肩上,耳畔响起近在咫尺的气声,“对不起。”
“我会用别的方式补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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