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和拍摄同步进行。”
龙制片听了,愣了下,“……这件事,梁总跟你提过了吗?”
“什么?” 姜灼楚道,“没有。”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思路。另外,拍摄时间可以再缩短一些。”
“怎么缩?” 仇牧戈反问道,“缩谁的?”
“缩我的。” 姜灼楚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多余的容错空间。你知道的,我一般一条就能过。”
“……”
棚子里有些安静得过分。
“还有谁有别的顾虑吗。” 姜灼楚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众人,无人说话。
“制片组明天之内把新的通告单和各项工作计划表排出来。这段时间,大家难免会辛苦一些。” 姜灼楚抬眸望向龙制片,“梁空拨了加班费的预算吗。”
“……”
那是显然还没顾上。
“需要的话,我个人可以先垫着。之后你负责去要钱。”
说完,姜灼楚又站了起来。他瞥了眼时间,“没人有意见的话,就先这么定了。10分钟后继续拍摄?”
“等等。” 仇牧戈仍有些心事重重。
他示意其他人先离开,单独留下了姜灼楚。
“我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只剩两人时,仇牧戈的眼神变得复杂了些。时至今日,他仍旧很在乎姜灼楚,这未必与爱情有关,姜灼楚是他的人生中无法遗忘的一个人,是任何导演都应该去保护的那种演员。
“如果你是……不想为此去找梁空,” 仇牧戈极为严肃,“可以由我来。你不用出面。”
姜灼楚笑了,笑完他道,“仇导,我不是那个需要你挡在前面的小火了。”
这话有几分时过境迁的悲凉与自嘲。
“不是因为这个。” 仇牧戈却正色道,“现在你是我的剧组的演员,作为导演我应该担起责任;另外……侯老师直到去世前,都还在为当年没能保护你感到愧疚,我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如果我放任你受梁空压迫,那我和陈进陆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姜灼楚听了,神色微动。他从前倒是没意识到,仇牧戈其实是个高尚正直的人。
可惜的是,他姜灼楚并不是。
“梁空没有压迫我。这件事,和我跟他的私人关系无关。” 姜灼楚其实不能百分之百地确认,毕竟梁空玩得一手好迂回。可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
“那你为什么……” 仇牧戈不解道。
“因为这次,我觉得梁空是对的。” 越过仇牧戈,姜灼楚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剧组,“我想要电影尽快上映,想要抓住今年的春节档……为此,赶工几个月、适当增加人力成本、放弃一些细节,我觉得值得。”
“我不是你这种精益求精的艺术家,” 姜灼楚回眸,“本质上,我是个商人。”
仇牧戈站在原地,难掩震惊。他像是忽然不认得面前的姜灼楚了,他甚至怀疑自己从未真的认识过姜灼楚,“是梁空改变了你吗?”
姜灼楚摇了摇头,“他顶多算是让我发现了真正的自己。”
“说来你也许会觉得我疯了,梁空是我有生以来遇见的第一个……让我想要成为他的人。”
看着仇牧戈难以置信的样子,姜灼楚笑了。他半开玩笑道,“现在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了,还会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仇牧戈下意识道,“那当——”
“就算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理解。但是,请不要影响电影工作。” 姜灼楚理智得无情。
“放心。” 仇牧戈语气里也仿佛多了几分锋利,掷地有声。
姜灼楚嗯了声,便要离开。趁着还在休息,他想去把那第四根烟抽完。
“小火,” 仇牧戈伸手拦了他一下,堪堪没碰上。
姜灼楚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举止自如,但保持距离的肢体语言很明显。
“你不用非得假装自己是个坏人。梁空并不是成功的唯一途径。” 仇牧戈有几分动容,“还有,我很抱歉,到现在才开始真的认识你。”
突然临近的DDL带来了很多改变。梁空毋庸置疑是个疯子,但老板就没几个正常的,可以理解;而姜灼楚居然更疯,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从未表达过反对意见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很支持这项安排,支持的方式大幅度压缩了自己的拍摄时间。
也有其他演员主动提出过替姜灼楚分担一些,都被拒绝了。姜灼楚在某些时候依旧毫不客气,和从前一样。
他说,你们也有一条过的把握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
不要说别的演员,就算是仇牧戈也不敢打包票一条过。拍摄时受影响的因素太多。但姜灼楚从不给自己找借口,也不允许别人找借口。
片场的氛围开始变得有些紧张,每个人都像在走钢丝,后来渐渐麻木。开始有人传言,说兴许贺岁档上映的想法就是姜灼楚提出来的,他和梁空没闹掰也说不准。
姜灼楚不喜欢谣言,但也还没有蠢到大张旗鼓地去澄清或堵嘴。梁空没有主动联系他,他仍旧能感觉得到,这件事很难说与自己毫无关系。
也许梁空是想逼他,给他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逼他回去低头;
又也许,梁空只是在帮他,想要感动他。没有梁空的参与,剧组上下绝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执行力。且除了制作,送审、宣传和排片的压力其实都压在梁空身上。
真要是失败了,打水漂的也是梁空的钱。
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姜灼楚头顶。不过姜灼楚并不感到畏惧。
他起初怀有一种希望,那就是梁空安守自己制片人的“本分”,该做的做好,不该做的别做,更别到自己面前碍眼;后来……这种希望变成了理直气壮的要求。
如果某天早上他到片场,发现梁空借机对自己提了什么与工作无关的要求,他会生气的。
好在,这样的情况一直没有发生。
而在外人面前,姜灼楚始终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并不承认,梁空对自己而言的确是特殊的。这是直到分开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的,他不喜欢这个事实,只能忽略它。
第208章 空前绝后的想象力
这天剧组排的是“画中人”的戏份,取景地在应鸾的山庄别院。这个场景都是姜灼楚一个人的戏,故而通告单排得格外紧,全部压在了一天,从上午一直拍到晚上才结束。
应鸾本人白天有事没在,大家收工后,他才姗姗来迟。
“又见面了,小朋友。” 甫一见面,应鸾便似笑非笑地跟姜灼楚打了个招呼,还不忘雨露均沾地和其他诸人招了招手。
“……”
“不对,现在叫你小朋友不合适了。” 取景的走廊和小院被各式器材道具堆得难以下脚,应鸾随意坐到了个箱子上。
他声音低了点,“上次来的时候你还是小朋友,现在你已经是姜老师了。”
“我从七八岁开始就是姜老师了。” 姜灼楚道。
应鸾努了下嘴,“别人叫你的那不算,得你自己真的是。”
说罢,他笑着起身,朝人群走去,朗声道,“今天天色已晚,大家辛苦了,今晚就都在鄙宅歇下吧。餐厅准备好了中西风格的晚餐,一直供应到明天早上。”
“……”
一片笑声中,众人纷纷道谢。应鸾老师的别院可不是买票就能进的旅游景点,一天忙完,疲惫被兴奋扫空。
应鸾既能掌控局面,又不失亲和力,人人都敢主动上前跟他讲话,无怪乎他家能办沙龙。他像一阵不疾不徐的风,穿梭在人群中,又道附近还有个寺庙,感兴趣的可以明天早起去上柱香。
十足的主人翁风范,不知道的还以为剧组是他家的。
姜灼楚去更衣室脱下了拍摄时的戏服,就是画像上那件。衣服上的玫瑰放在那儿时平平无奇,似乎只有穿到身上才有股妖娆的鬼感。看着镜中“长出玫瑰”的自己,姜灼楚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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