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想要的活法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至少不存在于他这样一个平凡之人的身上,阿侠……是送他最后一程的人,应该是送葬人。”
姜灼楚听完,嘴角弯了下,没立即说话。
沈聿看出了什么,蹙眉道,“你觉得不对吗?”
“不是不对。” 姜灼楚双手交握,垂于腿上,“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将阿侠简单地定位为送葬人,唯独你——演员,不行。”
“因为我们是用外界的眼光来看他,而你要用阿侠的眼光来看外界,也包括看他自己。”
“阿侠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为什么会存在在那里?他可不是为了等着主角死才出现的。”
“我想,他应该有一双悲悯平静的眼。他送走过很多人了,水烨对他而言是特殊的吗?”
“如果是,原因为何?如果不是,那么他对水烨的一切行为就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未来仍将重复的,那是属于他的故事,不该根植于我们对主角的叙事。”
“画鬼神易,画猫狗难。” 姜灼楚笑了,“那天在宴会上我就说了,这个角色牵条狗来都能演,表达的是选角范围较广,而不是表演难度较低。”
“我认为一个送葬人、一个黄泉摆渡人,祂可以有很多种形态,不局限于男女老少、甚至不局限于人。这是一道开放的大题,它的挑战性不取决于题目本身,而是在于你给的答案。”
沈聿沉默了。与此同时,他的眼色却更深了几分,若有所思地望着姜灼楚,“你的确是个很好的演员,甚至可以去做导演。”
“我没兴趣。” 姜灼楚平淡道,“我还会很多别的东西。”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姜灼楚瞥了眼屏幕,是杨宴。他不意外。
“喂,杨总。” 姜灼楚边接通边打了个哈欠,向后靠住了椅背。
“姜灼楚,你干嘛了?” 杨宴声音严肃,“刚刚岑奇给我打电话,说他不演了。”
“……”
“你现在在哪儿?” 杨宴问。
“岑奇说今天不需要我了,我看时间还早,就来找沈聿老师聊了聊。” 姜灼楚特别坦荡,什么都懒得瞒着。
“……”
杨宴:“姜灼楚,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记得。” 姜灼楚倒很淡定,“这不还有五天吗,你急什么。”
“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说完,姜灼楚挂了电话。他冲沈聿一笑,起身道,“我得回去看看岑奇了。这边合作的事……”
“姜老师。” 沈聿也跟着站起来,正色道,“请问你的意思是,在试镜的时候让我演一出属于阿侠自己的戏吗?”
姜灼楚颔首。
沈聿一紧眉,“但这样与剧本有所相悖,毕竟电影是有主角的。”
姜灼楚走到沈聿面前,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那双漂亮的眸子极为狡黠,仿佛藏着数不清的算计,“反正你的目标不是试镜成功,相悖又何妨?”
沈聿终于明白了。他眉梢染上冷意,嗓音更低了几分,“让竞争对手跑题。姜老师,你会的东西确实很多。”
“共赢而已。” 姜灼楚也不遮掩,“换成是我,也会更愿意输得漂亮。”
沈聿高大挺拔,眉宇间是极英气的俊秀,不笑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我会考虑你的提议。如果用了,致谢栏里会有你的名字。”
“江总有我的手机号,有事随时联系。” 姜灼楚告辞。
从沈聿的排练室出来时,姜灼楚正撞见岑奇把自己的游戏设备往外搬。
“……”
“……”
姜灼楚本就是要去找岑奇的,现在撞上正好,省得他还要再给自己找个借口。
“哟,这是不打算再来了?” 姜灼楚双手插兜,看戏似的走上前,也不说帮岑奇搬。
“杨宴跟你说过了吧。” 岑奇语气不高,却出奇的冷静,“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你……反正你不用教我了。”
“你有什么想做却不能做的事吗?” 姜灼楚扫了眼地上笨重的大显示器,“或者,不想做却非得做的事。”
岑奇一愣,旋即凶巴巴一瞪眼,“关你什么事。”
“《班门弄斧》里‘阿侠’的角色——不管你如何得来的,” 姜灼楚说,“只要它成功了,就会大大增强你往后自由选择人生的能力。”
“否则你躲过这次,也躲不过下次。”
姜灼楚说完,冲岑奇漫不经心地弯了下嘴角,眼神却比先前严肃得多。他早就发现了,岑奇并不笨。
岑奇垂下胳膊,手中的数据线拖到了地上。
姜灼楚三指捻起,塞回给他,“再说一次,这是你自己的事,与其他任何人无关。”
“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从天驭大楼里出来,姜灼楚深呼了口气。高楼之上的天空里,太阳开始落了,世界犹如罩在一层闪闪发光的淡金色薄纱里,仍旧分外明亮。
这样的白天,如梦似幻,比夜晚更不真实。
上工第一天,净忽悠人了。
姜灼楚心里平静地浮现一缕惆怅。目前发生的一切他都应付得来,但他却不满足于此。生命是一道题,而他想要更有挑战性的回答。
迈巴赫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在姜灼楚面前停下。司机送完行李后,就来天驭等着了。
姜灼楚拉开车门坐上去,闭上眼,抬手揉了下自己的眉心。
天色渐暗,道路车水马龙。密密麻麻的车像一尾尾灯笼鱼,向着同一个方向游去,在晦暗的天空下汇成一片明亮的灯海。
北京的路姜灼楚不熟悉,去梁空公寓的路他也不认得。不知不觉,他睡着了,他身体并不算好,动脑尤其容易累,当然也可能仅仅是昨晚太过透支。
不知开了多久,突然手机震动,跳出一条提醒。
姜灼楚睁开眼,竟然是梁空回了他先前的微信消息。
他点开一看:
「已阅。」
“……”
第87章 赢
梁空的公寓,在离天驭半小时车程左右的地方,碰上高峰堵车,得开上一个小时。
要说离天驭更近的公寓自然不是没有,甚至园区里也有栋别墅专门预留给他。但看生活痕迹,梁空在北京不回家时应该多半住在这儿。
楼下是极繁华而有烟火气的商圈。白天游客如织,中午亦有很多附近高楼里的上班族来吃饭;到了晚上灯光一点,摩天大楼与地标性商场交相辉映,人头攒动,从高处俯瞰像流在地上的墨色银河,蔓延开来,看不见尽头。
梁空住在顶层,这不意外。喧闹人群和华灯一样,对他而言只是一幅景,他不想看到他们破画而出扰到自己。
可他选的边套,朝向又与同层其他公寓不同。横厅玻璃墙对着的不是没有遮挡的夜景,而是对面高楼的巨幅显示屏。
姜灼楚不用猜测,他可以笃定梁空的脸也曾出现在那上面。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装修布置相当简单。
170平左右的平层,竟然只有一间卧室。客厅是个大横厅,却几乎没怎么利用,大沙发挡在中央,地上零散地堆着些唱片乐器之类的,简直像是家才搬了一半。
除此以外还有个书房,梁空的东西都锁在柜子抽屉里。管家说,姜灼楚被允许在这里办公。
姜灼楚随意拍了张客厅的照,发给梁空,表示自己已经住进来了。
然后他去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对着镜子吹头发。发丝上的水往下滴着,脸颊微红,皮肤湿漉漉的,吹弹可破。
兴许是今日白天见旁人的时间较久,姜灼楚现在望着镜中的自己,静静的,一时不想挪开眼。
关掉吹风机,耳畔只剩下水滴滑落的声音。洗发水和沐浴液的香味是陌生的,这些都是梁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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