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那人就到齐了。” 对方看上去松了口气,又客套道,“姜老师来的路上还顺利吧?”
姜灼楚:“……”
不顺利的话现在能到?
沈醉眼珠转了转,主动开口道:“裴导说什么?”
“哦,说让主要演员按原计划剧本围读,不用等他了。” 秘书看向姜灼楚,“姜老师……不累的话也一起。”
“……”
“再就是,我们组人多规矩也多,您第一次来,有些需要磨合的,可以让您的生活助理和我们的后勤部门对接一下。”
“……”
姜灼楚可不信一个总导演会嘱咐得这么详细,后半部分肯定是这人自己加的。
“姜老师?” 秘书一股脑说完,又做出征求意见的样子。
姜灼楚还是不太想去,大部分的围读都没什么意义,但今天才来,去和其他对手演员碰个面也可以,大不了打完招呼就找个借口开溜。于是他随意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不知为何,秘书像是又松了口气。
沈醉倒是挺高兴的样子,眨眨眼,“那我带姜老师一起去吧。”
沈醉已经来了一阵子,对这儿比较熟悉。他领着姜灼楚去排练室,时间还早,索性各处绕了圈。一路上他简单介绍了剧组的场地布局、组里有哪些部门、部门里又有哪些人,以及小镇上的日常生活。
看得出来,这的确是个相当成熟的剧组,各方面的安排都很完善,并形成了一套标准化的机制,不仅和姜灼楚先前那种问题出了才解决的情况截然不同,而且超过大多数他呆过的剧组。
印象中他很小的时候,还在辉煌期的徐氏剧组也能如此运行,但后来徐之骥老了、渐渐力不从心,又无其他人能顶上,便只空剩一个徐氏的招牌,实际早已不复当年。
裴延也不过三十多岁,能撑起这么大一摊子,先不论导演功力如何,他至少是个出色的管理者。姜灼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心里的小本子上默默猛抄,这可比什么围读更让他感兴趣。
“对了,姜老师,如果你想近距离了解这里的生活状态,推荐早上去菜市场。” 沈醉边走边说着,“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本地居民,买点菜,还能和他们聊两句,受益良多。”
沈醉在电影中扮演的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故而提前3个月就开始学当地方言,现在已经说得流利,连语气神态都很接地气,八成也是在菜市场练出来的。
而姜灼楚从生下来就没去过菜市场。看着沈醉那张清丽得吹弹可破的小脸,他略微有些吃惊,人不可貌相,沈醉也并不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样是个纯粹的幸运儿。
如今姜灼楚自己也是个制片人了,站在这个角度,他开始觉得夏儒森选沈醉真的有些道理。
“附近有学校吗?” 但姜灼楚不打算去菜市场。他演的不是本地居民,是分来的老师,他也是主要演员里唯一一个不用学方言的。
“镇上没有剧本里描写的那种学校,最接近的是一个中学,离这儿两个路口。不过学校不比菜市场,不是时时都能去的。” 沈醉说,“到了。”
推开半掩的门,还没到规定的围读时间,排练室里已有好些人。这些面孔上基本姜灼楚都认识,男男女女全是叫得上名的演员,有多年前的影帝影后,也有重量级的黄金配角。
众人正随意聊着,闻声陆续朝门口看来,在沈醉身后站着那个陌生又没人不认识的年轻人,姜灼楚。室内徐徐静了下来。
似乎是直到这一刻,姜灼楚才切身体会到了肩上的沉甸甸,所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在既往的演戏生涯里,他常常是那个可以碾压身边所有人的存在,至多有1-2个能勉强和他打打。可这次,真正身处神仙打架之中,还在漩涡中央,无论他如何自信,感觉都是很不同的。
在众人如有实质的注视中,姜灼楚不由自主地轻吐了口气。随后他走过沈醉,径直上前,不卑不亢道,“老师们好,我是姜灼楚,请多指教。”
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专业演员,姜灼楚话中几分真假一看便知。他有尊重,但不多,至少最后那句话肯定是客套。
有人官方地笑了笑,也有人只点了下头,还有人转身去拿茶杯了。沈醉见局面有些干,出来打了两句圆场,又转述了裴延的话。可能是有一起学方言的交情,他和这些老演员们看着关系挺熟。
只有一位长相略喜庆的老师主动和姜灼楚多说了句,他说自己早年间拍过多部徐氏的电影,一向敬仰并感恩徐之骥老师。
姜灼楚今天空手来的,连个剧本都没带。他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准备旁听一下别人围读。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喜欢他,或者说比起他,大家更喜欢沈醉。姜灼楚无所谓,他坐在那儿,脑子却开始飞了,想的是裴延管理剧组的方法技巧。
他心不在焉地边听边想,不一会儿,又有人来了。
姜灼楚余光随意瞟了下,“?!”
进来的人是何为。
姜灼楚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何为表情也不太好看,只是他并不意外,毕竟全剧组没人会不知道男主是谁。
环视四周,姜灼楚终于后知后觉,哪怕全员重量级,《春风不度》剧组也是有表演老师的。
“今天裴导来不了,由我和各位老师一起完成第一次的剧本围读。” 何为敏锐地注意到姜灼楚两手空空,抿了下嘴。
姜灼楚铁青着脸,表演指导的相关信息杨宴不可能没有事先拿到,没告诉他铁定是故意的。
“姜老师需要剧本吗。” 何为平淡道。
首先,姜灼楚从不认为自己需要表演指导这种东西;其次,何为恰巧是姜灼楚最讨厌的表演老师,从多年前的《流苏》起就是如此;最后,姜灼楚很肯定,哪怕这一屋子的人都不喜欢他,何为也必然是其中最不喜欢他的那个。
“抱歉,” 姜灼楚起身,捋了捋袖口,“我事先不知道今晚有围读,所以没带。”
何为:“可以再给你一份。”
“我只用我自己做了笔记的那份。” 姜灼楚说得漫不经心的,但态度坚决,“就不打扰大家了,告辞。”
从排练室出来,姜灼楚大步流星往外走,边走边拨杨宴的电话。
“喂,怎么了,到剧组了吧?” 接通后杨宴道。
姜灼楚一听杨宴的声音就没好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表演老师是何为??”
杨宴被问得一顿,笑了,“你难道还能因为一个表演老师就不进组了?”
那当然是不能。
“知道的话,我会调整一些安排。” 姜灼楚快步下楼,压低着声音,直到出了老楼,迎面尘土飞扬。
“调整安排?” 杨宴道,“比如拖着不肯进组吗。”
姜灼楚更确信杨宴是故意的了。他怒火的原因是很复杂的,除了不得不面对何为,还有他本身就不觉得自己需要比开机提前这么久来训练,以及此事带来的另一个后果:影视部现在到了梁空手里。
几个月的时间,能做很多事。
“对我来说这纯属浪费时间。” 姜灼楚直接道,“还有,如果你在这种事上都不能令我信任,我很怀疑我们的合作还能不能继续。”
电话那头,杨宴静了会儿,不过他并没被吓到,也没被激怒。片刻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反问,“姜灼楚,你就那么确信,自己一点儿都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吗?”
“就算你已经是最好的演员了,也不代表你可以固步自封。你不想看看其他演员是怎么诠释角色的吗?还有导演对故事是否有你没想到的理解,以及指导老师会不会有更科学的表演方法?”
“是,你过去取得过很多成就,有过很多优秀的作品,但难道在你眼里,这些全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功劳?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姜灼楚呼吸微重,没有说话。
“何为的事我不是故意瞒着的,信不信由你,因为我根本没关注表演老师是谁。” 杨宴听上去也有些怒意,不过能压得住,“但我要告诉你,即使是梁空,也会经常和别的音乐人交流,包括前辈、同辈和后辈,还有他的幕后音乐团队,九音独一无二的音乐氛围就是由此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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