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从梁空选择自掏腰包、而不是在公司走流程批预算起,所有人就都明白了梁空对姜灼楚的定位。
如果姜灼楚“识相”,就该顺从地扮演一个不讨人厌的关系户,不添乱,也不发挥作用,像过家家似的“制片”完一部剧,最后挂个名。
姜灼楚并不生气。他只是感到无力。梁空不会为个人感情影响工作,这本质上是个优点。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他没有任何拿得出的成绩。
所以,他才更需要这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在办公室抽完三根烟,姜灼楚拨通了杨宴的电话。
杨宴作为大经纪人需要交接的东西很多,这段时间还在北京。
“喂。你什么时候来九音。” 姜灼楚问。光靠他自己是不行的,他得给自己拉盟友。
在这件事上,杨宴和他应该利益一致。
“你班底搭好了?” 杨宴笑吟吟的,听上去心情还不错,“顺利的话,三天后。”
“现在剧本出了点问题。” 姜灼楚说。
“被魔改了?” 杨宴倒很淡定,“不用急,什么剧本选什么人。我联系了电影学院那边,过段时间去挑人。”
姜灼楚按了下眉心,“内容部给我的是注水严重的网剧剧本。”
“这一版肯定是不能用的。”
“我已有预感,未来我跟内容部的程总肯定要吵架。”
“……”
杨宴是经纪人,严格来说剧本的事儿不归他管。他只负责给演员撕资源接项目。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杨总,你也不希望你到九音后着力培养的第一个新人是从烂剧起步的吧。” 姜灼楚一本正经道,“我希望,等我和程总在梁空面前打架的时候,你能站在我这边。”
“……”
刚刚不还是吵架吗?
第105章 沙龙
“那不能够。” 杨宴老奸巨猾,半开玩笑半认真,“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左手拉架,右手报警。”
姜灼楚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影视工坊能用了吗?” 杨宴换了个话题。
“宿舍最好再晾晾,别的都可以了。” 姜灼楚说。
“行,那以后艺人面试就定在那儿。” 杨宴盘算着,“九音内部也要拨几个人来我这儿,还是得挑一挑。”
从杨宴的语气里,姜灼楚能感觉到他不是那么乐意,只是不好拒绝。
九音虽不比天驭派系复杂,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杨宴将要负责的影视模块是新建的,相当于是从九音现有的艺人经纪部门里分离出来,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权,这种关系是十分微妙的。
这也是杨宴得知梁空给姜灼楚特批了个不受管辖的部门时那么激动的原因。这近似于卡Bug,他可以把一些工作人员和艺人扔进姜灼楚的部门,其他人就管不着了。
“要分些人到我这儿么?” 姜灼楚意识到,这也是自己和杨宴谈判结盟的资本之一。他轻描淡写地点了下,“杨总,现在在九音,我和你是一边的。”
杨宴听懂了姜灼楚的话,沉吟片刻后道,“能站在你这边,我当然站你。”
姜灼楚嗤笑一声,随后正色道,“问你件事。”
杨宴:“说。”
姜灼楚顿了下,又看向面前桌上半阖的黑屏电脑。他其实是在想,应鸾的那个邀请。
“如果程总和我意见最终还是不一致,我在内容部拿不到满意的剧本,你觉得……从外面买剧本怎么样?”
这件事他确实有些不太拿得定主意,需要一个“斗争经验”更丰富的人给点意见。
他是个骄傲的人,但不至于骄傲到愚蠢。
杨宴听完,意味深长地笑了,又啧了一声,“小姜老师,你确实长进了啊。”
“还知道来问我。”
单从这两句话,姜灼楚已能听出杨宴的态度是不赞成,至少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心里对此有预期,却仍旧不免微微失落。
“……不合适?” 姜灼楚问。
“当然不合适。” 杨宴斩钉截铁道,“而且这种不合适,跟你的特殊身份、你和梁总的关系、梁总的态度,都不搭嘎。”
“你要真一声不吭就这么干了,梁总倒是未必会反对,但你的路从此就彻底走窄了。”
“年轻人,出来上班第一条准则:你得让你的同伙有肉吃啊。”
“……”
同伙。
“能赚到钱,那就来日方长,一切皆有可能。” 杨宴道,“否则……”
否则人家凭什么要接纳你呢?
姜灼楚一点就透。
杨宴大约是生怕姜灼楚没清楚知晓这其中的利害,继续一针见血道,“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这可比你拍电影还是网剧重要太多了。”
这个道理姜灼楚从小到大已懂了很久,可似乎仍旧没写进底层代码里,动脑子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忘。
“我明白了。多谢。”
挂了电话,姜灼楚又在电脑上点开剧本,戴上眼镜,从头至尾看……只看到第八集,眉就皱得看不下去了。
手机跳出消息。小陶问他今天加不加班,是否需要她去订晚餐来。
姜灼楚现在是完全吃不下饭,肚子也感受不到饥饿。他说不用,让小陶到点直接下班,晚上他自己开车回去。
姜灼楚:「对了,通知财务出一个粗略的预算报告。」
姜灼楚:「另外我要一份内容部全体工作人员的作品履历。」
小陶:「好的。」
小陶:「他们可能有点怕你。」
姜灼楚:「……」
九层今天人走得快,下班时间才过半小时走廊就静了。影视部门刚建,领导杨宴甚至还没来,大家都没什么事儿。
姜灼楚走时天已半黑,电梯经过八层时开了下,进来几个抱着文件脚步匆匆的人。他瞥见八楼一走廊都还灯火通明着,外面的格子间基本没少人。
抱着文件那几人在电梯到达一层之前就下了,是去市场部的。
也不知道梁空一个项目给他们发多少奖金。
要都是《你不在场》这样的……姜灼楚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很喜欢这个故事,谁知道注水写成了网剧剧本,还是这副鬼样子。
到了一楼,姜灼楚正要出去,忽的又想到了什么。他在九音官网上点开人员名单,划开最前面梁空那张没有高P胜似高P的写真,一路向下翻去——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看见顾问一栏里有乙念这个名字,甚至排在了副总应欢的前面。没有人物照片,但列了一串代表作。
姜灼楚返回九楼,把那份人神共愤的剧本一页页打印了出来,订书机订好,抱着下楼了。
今晚应鸾家举办沙龙,不是从姜灼楚上次去的那个门进。他按着应鸾先前发来的地址开过去,车开到一处僻静的小径前就没路了。
他只能又折返开出去,在外面停下。
小径石板铺就,两侧各色不知名的花幽幽散发着异香,头顶枝叶繁茂遮住了天,靠脚下沿路点的灯照明。
这里大约就在澜湖边。风微微湿,比别处凉些,又隐约能听见水声。
抱着那一沓厚厚的纸,姜灼楚禁不住想起自己上次来应鸾家的情形。那是《班门弄斧》的剧本出问题的时候,一眨眼,它都杀青了。
远处悠扬的人声笑语渐渐盖过风吹水声,从小径出来,迎面豁然开朗,是一个与应鸾家大门截然不同的入口。
藤蔓和树枝缠成一扇拱形的勉强可以称得上是门的玩意儿,上面用枝条吊着木板,歪七扭八地刻着“欢迎语”:入此门者,当放弃一切希望。
门下放着一个略微做旧的大鼓,一个黑卷毛少年盘腿懒洋洋地坐在上面,手上拿着鼓槌往前一挡,“站住。”
“……”
姜灼楚愣了下,“应……乙念老师叫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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