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宴临走前如此说道。
姜灼楚喝了酒,徐若水让自己的司机送他回住处。
“那个杨宴,我以前也听说过。” 徐若水欲言又止,面色迟疑,“风评不是太好的样子……”
姜灼楚一手扶着车门,略显轻狂地哼了声,半晌才开口,声音低哑,有些无奈,“风评好的,办不成事儿啊。”
徐若水愣住了。他抿了下嘴,最后没说什么。
姜灼楚回到酒店,浑身发烫。他去游了一小时泳,若隐若现的浮力让他仿若置身虚幻梦境一般,他无所谓,因为在梦里在现实他都是一样的。
他迷离地游荡着,不知哪一天就会睁着眼死在路上。
他应该是洗了个澡,又凭肌肉记忆吹干了头发。他不记得了。
半夜两点,他躺在床上被突然响起的手机惊醒。周遭漆黑黑的,屏幕的白光亮得刺眼。
杨宴说,明天上午他没事,又恰巧有个摄影师朋友在,让姜灼楚先来九音试镜看看水准,如果他愿意的话。
面对机会,姜灼楚一向是不假思索的。他总是选择先得到,再思考代价的问题。
他立刻答应了下来。
他把从韩琛那儿弄来的药一颗一颗数清楚,一齐倒进了维生素的瓶子,装进包里。
他对着巨大的穿衣镜,深冰蓝色的夜包裹着他,在他身后,也在他面前。他并不畏惧这黑洞般漩涡铺天盖地的吞噬力,他已身处其中太久了。
他熟悉黑暗,远胜过熟悉光明。
九音,凌晨两点。
梁空从乐器室出来,饥饿感才后知后觉地出现。他一时有些恍惚,很久以前这是他的日常,如今却变得分外陌生。
在那些过去的日常和现在之前隔着的漫长岁月,又更陌生些,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生。
那“另一个世界”,在他走回办公室门前时,又实实在在地砸落在他的身上,成为他的人生。
“梁总。” 王秘书还尽职尽责地等在这里,已经六个小时了。梁空在得知姜灼楚离开后就独自去了乐器室。
“怎么样?” 梁空放下捋起的衬衫袖子,他的指尖泛红,额头冒着汗,像是刚跑过五公里。
“姜老师请杨总去了个……地方吃饭,现在已经回去了。”
“需要联系杨总吗?” 王秘书问。
梁空听了,没发表什么看法。他扫了眼墙上的钟,“明天开完会。”
第152章 记忆
翌日,天不算晴。八九点的光景,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浓云挡住太阳,光线灰得令人恍惚分不清时间。
早晨与傍晚,差不多拥堵的路,差不多疲惫的脸,差不多的晨间和夕间新闻。
昨夜满打满算也只睡了不到四小时,今早起来甚至没吃早饭。姜灼楚不太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敲击着方向盘,某种无处安放的躁动在支配着他。
今天开去九音的路,似乎比平时更长些。
车开进地下车库,迎面一辆阿斯顿马丁。姜灼楚一脚油门别了过去,风风火火地抢在了前面。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那辆车好脾气地跟在后面,连声喇叭都没按,还保持着礼貌安全的车距。
姜灼楚深呼了口气。他停好车,没立刻下去,从包里拿出那瓶“维生素”,药片碰撞发出轻轻的哗啦声。
他倒出几粒在掌心,又倒出几粒。
这种药会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人的感觉,让人变得迟钝。出发前,姜灼楚都没敢吃。
遵医嘱,一次只能吃一片。
车内封闭狭小,姜灼楚有些许的胸闷。他望着那一片片白色圆形的药丸,眼前却浮现出了镜头,眼珠子般的镜头。
——停!
姜灼楚立刻闭上了眼,驱逐那些纷飞杂乱的思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眼,看向掌心的药。
这时,那辆阿斯顿马丁徐徐开到对面的车位停下。不一会儿,一个戴着橙色墨镜的人走了下来,左右看看,朝他这边走来。
“……”
姜灼楚眯了下眼,竟然是应鸾。
他心里一敲,下意识攥紧了那些药。应鸾走到驾驶座这边,不疾不徐地敲了两下窗玻璃。
时间没再给姜灼楚犹豫的机会。他赌不起,他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单手拧开一瓶矿泉水,姜灼楚吞下了所有的药。
强烈的反胃感席卷而来,伴随着腹部的刺痛。姜灼楚一手扶着方向盘,抬眸看了眼后视镜中的自己,脸色基本正常,只有眼下乌青,外加嘴唇略显苍白。
姜灼楚把空药瓶放回包里,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哟,” 应鸾摘下墨镜,瞥了眼车,大约有些印象,“果然是你啊。”
“刚刚抱歉。” 这药起效算快的,当然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姜灼楚感到大脑跟开了锐化似的变得清晰,浑身上下的皮肤却仿佛失去了感觉的能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僵硬平淡,“应老师和九音又有合作了?”
应鸾虽然挂了个顾问的名,但平时几乎不在九音出现,也不插手任何事。
“不是。” 看着姜灼楚,应鸾顿了一顿,若有所思。他观察力极敏锐,察觉了姜灼楚些许的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半晌他笑了一笑,抬手拍了下姜灼楚的肩,“今天《班门弄斧》开总结会,各部门都在。”
“刚刚在外面看见你的车,还以为……” 他没再说下去,只牵了下唇角,“你今天来干嘛的?听说你现在很神秘,都不怎么来公司的?”
消息还真灵通。
“找杨总有点事。” 姜灼楚说得模糊。应鸾来开会,势必会见到梁空。
两人一齐朝电梯间走去。应鸾不时看姜灼楚两眼,目光中仍带着思索和打量,却没再问什么。
“对了,今天仇导也在。” 他说。
“几楼?” 姜灼楚先按了自己的九层。
“十八楼,谢谢。”
姜灼楚按下十八层,这才回头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班门弄斧》牵涉九音绝大多数的部门,却和现在的影视经纪部无关。但说无关也不算真无关,毕竟总结不是为了过去,而是为了未来。
然而,梁空没有让他们派人去旁听的意思,今天九层的氛围多少有些微妙。
姜灼楚进杨宴办公室时,杨宴正独自对着桌上的一沓文件出神,手上盘着两个核桃。
“杨总。” 门没关,姜灼楚还是敲了两下。
杨宴习惯性露出微笑,点头示意他进来。
“摄影师呢?” 姜灼楚带上门,不见外地拉开杨宴对面的椅子坐下。
“稍等一会儿。” 杨宴看了眼表,“今天楼上开会,他得先去点个卯,等会开起来就能溜了。”
“……”
“《班门弄斧》的摄影师?”
“嗯。” 杨宴道,“他跟我有点交情。你跟他认识吗?”
姜灼楚摇了摇头,“当初在组里碰过几次面,但算不上真认识。”
杨宴始终看着姜灼楚——不论是他说话,还是姜灼楚说话。姜灼楚被盯得不太舒服。或者说,他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舒服,却因为吃了药而麻木。
他瞥见了杨宴先前盯着的那沓文件,最上面是一张艺人简历,想必下面那些也都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该带张简历来的。现在的他和这些应征者没有区别。他有简历吗?他没有。
也从没想到要做一个。
“你过去的资料,我昨晚已经从徐氏那里调来了。” 杨宴从旁边拿起另一份文件,订在一起的,边翻边道,“作为一个童星,你确实算是成功的。”
“不过,这些过去并没有什么意义。首先,当年的观众现在肯定已经不记得你了;其次,就算还有人记得,对你的印象也停留在你小的时候——长大意味着一切都得改变:人设、路线、受众……多的是转型失败的童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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