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通讯录里沈聿和肖遁的联系方式,姜灼楚斟酌了很久。
先前他拒绝过他们,找回去总要低头,说不准还会被肖遁奚落两句,这点苦姜灼楚还是能吃的。然而这其中要考虑的因素太多,肖遁是否真心实意?他姜灼楚能在项目中拥有多少话语权?里面会不会还潜藏了别的坑等着他?以及最后的……梁空迟早会知道,他又会干出什么。
无论如何,迈出这一步,就意味着姜灼楚彻底与梁空翻脸。这是条不能回头的路,是要付出代价的,姜灼楚当然敢走,可他需要谨慎地想清楚。
这天,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姜灼楚正想着事,这段时间他接了太多的拜年电话,看都没看就接通了,“喂。”
“姜灼楚,现在还好吗?”
姜灼楚举着手机一愣,是徐若水。
第141章 迎财神
徐若水提了个见面地点,不再是东澜,是个姜灼楚没去过的私人会所,貌似是新开的。
离姜灼楚的影视工坊不远,也就是说,在从前的“徐宅”旁边。
兜兜转转,他们的人生轨迹还是围绕着那里展开。
正月初五,迎财神的日子。阳光亮堂得很给面子。大街上比平时还热闹拥挤,仿佛不出门就不算过节放假。无事可做的人们端着奶茶咖啡爆米花走来走去,不管卖什么的商店此刻都长着红红火火千篇一律的一副面孔。
姜灼楚按着地址找过去,发现此地别具一格,门都没开。
他心情复杂地给徐若水打电话。过了会儿大门从里被拉开,果不其然是徐若水走了出来。
和过去相比,徐若水的面相柔和了几分,不再那么严肃紧绷。他穿着一件白色高领的毛衣,休闲风格,看见姜灼楚,他先是愣了下,随后道,“……你变了点。”
姜灼楚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冰凉凉的,似乎比从前更加硌手。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眉眼定是锋利了,或许还透着些许疲惫,要不是姜旻给他的底子太好,他现在八成是个脸色相当难看的青年人。
“你倒是没怎么变。” 姜灼楚面无表情地开了个玩笑,指指门前打烊的招牌,“正月初五不开门,这店老板是你吧?”
徐若水又愣了下。他眨了眨眼,似乎对姜灼楚如此熟稔的开玩笑感到陌生。他们从前不算朋友。
姜灼楚拍了下徐若水的肩,大大方方地径直进去了。徐之骥死了,徐氏也没了,现在的徐若水变成了一个跟他有些交情的普通年轻人——普通但有钱的年轻人。
黄金地段,私人会所。
也许这个店面是徐之骥留给徐若水的,连带着些还能维系的人脉资源,也许徐若水有别的方法门道搞定这一切。
换别人,根本不可能这样开店;换别人,这种水平也开不了。
今天这里没有客人,干活儿的倒是还有些。姜灼楚瞧着眼熟,进门时多看了两眼,想起来是从前东澜的。
“找池沥借的。” 徐若水注意到姜灼楚的目光,“他们家干这行经验比较丰富。”
此时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出来了,十分干练地指挥着其他人,摆放东西、熟悉布局、吩咐规矩。见到徐若水和姜灼楚,他只礼貌地点了个头。
姜灼楚左右看看,后知后觉,这里似乎还没正式开业。他不由得有些意外,徐大少爷居然大过年的也不休息。
“你不是去欧洲了吗。” 姜灼楚问。
“呆了两个月,太无聊了。” 看得出店里基本陈列布置已毕,只是细节处需增补的仍有些。徐若水带姜灼楚去了自己的休息室,也是办公室。他说话温和文雅,符合原本的秉性,“周围只有些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当然,我不是对别人的人生选择有意见,只是我自己……不太喜欢。”
徐若水皱了下眉,姜灼楚知道那句“不太喜欢”的实质含义是“十分厌恶”。
“徐氏刚被九音收走的时候,我心如死灰,想着自己这辈子大概什么也干不了了,因为我什么也干不成。” 徐若水一边泡茶,一边平静地叙述着,“我只是个样子货,只会成为别人眼里的失败者。”
姜灼楚环顾房间,心里难免拿这里和东澜、甚至珞云做对比。不得不说,在高雅审美这一块,徐若水还是赢了的。他的“无能”,不是真的无能,而是现实世界的“百无一用是书生”。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拿我自己和你比。”
“嗯?” 姜灼楚正盯着博古架上的瓷器看,琢磨着这肯定是个真品。他闻言回头,“什么。”
直视着他的眼睛,徐若水坦荡道,“比了很多次,最终确认我的确是不如你。先前我不能接受,所以才纠结那么久。”
姜灼楚抿了下唇角,并不谦虚,是很实事求是的态度。
“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有十年工龄了。” 他说。
徐若水忍俊不禁。他端着茶放到茶几上,袅袅茶烟飘起,在冬日里灼热得像团火。
“我不如你,在很多方面。” 徐若水说,“但我最不如你的,是你从来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一直在竭尽全力地为自己争取。”
这回,姜灼楚没说话。隔着一张桌子,他俩都没坐下,并肩站着。窗外能看见一栋漂亮的庄园,那是过去的徐宅、现在的影视工坊。
姜灼楚瞥了徐若水一眼,徐若水也变了很多。他变得自洽了,也更会藏锋了。
“那里,就是徐宅。” 徐若水说。
“那里现在不叫徐宅了。” 姜灼楚语气平淡道。经历过一段时间的过度劳累和昼夜颠倒,他的嗓音有些哑。
“知道。” 徐若水笑了下,这声笑说明他对姜灼楚的现状有所了解,包括姜灼楚对徐宅的改造、甚至是在九音的发展。
“我在那里建了个影视工坊——还在建,不过已经能用了。目前挂在九音名下,但实际上是由我完全掌控的。” 姜灼楚端起热茶吹了口。也许徐若水还对过去的徐氏抱有某种程度的怀念,可他无所谓,“你这个店开起来,打算赚哪些人的钱?”
姜灼楚开门见山地问道。
徐若水一挑眉,“怎么,你要帮我?”
“不,” 姜灼楚直接道,“我是希望你能帮我。”
徐若水望着姜灼楚,半晌他弯了下唇角,角度适中,十足的贵族风范,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在欧洲跟人学的。
“现在的你,还需要我帮忙吗?” 这句话从徐若水嘴里说出,倒是没有半分阴阳怪气之感。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和九音的关系,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么融洽。” 姜灼楚说。
“是和九音的关系,还是和梁空的关系?” 徐若水有些戏谑地看着姜灼楚,“我还以为,凭你的本事,肯定是手到擒来。”
“九音收购徐氏那阵子,其实我想过给你解约——我知道这迟到的解约对你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但是当时……我很想补偿你些东西,也很想用这一点来证明自己多少有些价值。”
“然而,梁空不同意。”
“我专门去见他,他认真地听完了我的话,之后强硬地拒绝了我。”
这是姜灼楚并不知道的事。梁空连提都没提过。
“什么时候?” 姜灼楚问。
徐若水眯缝了下眼睛,“我记得,是步入夏天的一个暴雨天。夜里下的雨,澜湖的船都停了。”
夏天。
暴雨。
深夜。
澜湖停下的船。
几乎是霎那间,姜灼楚就想起了那个夜晚。对他来说,那同样是极不寻常的一天。
他好不容易回到《班门弄斧》,又被踢走,因为仇牧戈的事。他一怒之下跑到孤山岛,雨夜中睡在廊下一整晚,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梁空出现了。
梁空没有惩罚或是折磨他。
梁空跟他说……
“我是来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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