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姜灼楚,他有点唏嘘,“看你小时候,真以为你会演一辈子戏的。”
这句话放在这里,颇有些耐人寻味。孙既明眼中的姜灼楚是相对客观的。
姜灼楚表演天赋过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可他并无其他所长,甚至有不少“缺陷”,少年时期的他除了表演几乎什么也不会。
姜灼楚静默半晌,“一辈子太长了。”
死在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才是传奇。往后余生,都像是在狗尾续貂。
孙既明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程总终于觉得自己也该说两句,免得太不给孙既明面子。他清咳两声,“孙老师,你和小姜从前合作过?”
孙既明看了程总一眼,嗯了声。总归现在这电梯里也没别人,他又习惯提携后辈,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姜,你找程总,也是商量剧本的事儿吗?”
“制片人、内容部……有时还得再加上个经纪人,为了剧本,那不吵嘴打架是不可能的。” 孙既明浸淫这个圈子多年,一眼就看破了。
程总勉为其难地努嘴笑了笑,他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可也不好反驳。
“不是。” 姜灼楚决定抓住这个阴差阳错的机会,“是我有点事,想向程总请教。”
孙既明:“原来如此。”
程总依旧呵呵笑了两声,没说什么。
到了食堂所在的楼层,几人一同出去。姜灼楚还没来过九音食堂,他嘴巴叼,又挑食又讲究,能不委屈自己就尽量不委屈。
这里以自助餐和盒饭为主,也提供点菜服务,有包厢。孙既明平易近人,就在外面大厅吃的,为了节省时间是让助理统一提前订好的,姜灼楚也只能跟着一起吃盒饭。
吃饭时人多,又是不好讲话。姜灼楚能屈能伸,尽管食堂的菜他并不太喜欢,但能吃的他也都吃掉了。
结束后周围有几个人来找孙既明合影,孙既明对此十分熟稔,也没什么包袱,擦了擦嘴就去了,十分配合,看不出半点不耐烦。
姜灼楚在一旁看着。他想,也不是所有成功的人都像梁空那样。也许他学不来孙既明,可如果将来有机会,他也愿意学着去做一个好点的人。
孙既明在合影,其他人吃完饭在旁边闲聊几句当放松,顺便点些咖啡奶茶零食什么的用来提神。他们已经高强度开了一下午的会了,晚上还得继续。
“小姜。” 程总走了过来,两人都在人群之外。他眯着眼,此时只有两人,他变得直接,“昨天说的事,你都想明白了?”
姜灼楚抿了下嘴角。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藏在脑海里,负责说话的是另一个人,“对,抱歉,之前我的想法太简单了。”
程总也并不想为难姜灼楚。姜灼楚不愿得罪他,他非必要也不愿得罪姜灼楚,如今能和解,局面算是双赢。
程总:“那那个剧本……”
“我还是想微调一下。” 姜灼楚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几十集的长度,成本还是有点高。删掉些不需要的,也能精炼一些。”
程总听了,蹙眉似在思索。这应该是个他能接受的方案。
姜灼楚留意着他的神情,进一步道,“程总,下午我看了看履历表,找出了几个人。”
“原先负责这个故事的小组,还有成员有空吗?”
程总一听,就明白姜灼楚打的什么算盘。他笑了,“小姜,这回还真不是我不肯帮你。”
“上次你来开会,迟到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你不在场》这个故事,最初就是他写的。”
孙文泽。
“但文泽不喜欢这个故事,大部分他写的故事他都不喜欢,经常撂挑子。” 程总叹了口气,“最近是没给他安排别的活儿——也安排不上。你要能说服他来改剧本,我没意见。”
“……”
说完,程总笑了笑,走了。
“姜老师,你喝咖啡加奶加糖吗?” 负责点单的同事来问。姜灼楚虽不参加他们的会,但毕竟一起来吃饭,也不能就这么落下。
姜灼楚正脑仁疼。他想了想,“有巧克力吗。”
“……” 对方一愣,“有。”
每回进旧居,梁空都是一个人。
这座陈列馆一般的住所,一进去,瞧着就像是属于过去的东西。它像名人故居,像展览会,像用VR让人身临其境地参观什么,却唯独不像有人生活的样子。
梁空径直上楼,进了那间挂着海报的房间。
18岁的姜灼楚是永恒的。他被圈在海报中,挂进画框,再放入橱窗。
直到进来的那一刻,梁空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时至今日,梁空都很难将这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他们天差地别,他们之间隔着的八年像无路可通的悬崖裂谷,梁空想象不出他是如何变成他的,是怎样一条路是他走向他的——梁空说服不了自己,也不想说服。
然而毋庸置疑的是,18岁的他离梁空的生活已经越来越远,不知不觉间,他变得没有现实中的那个姜灼楚重要了。
就事论事,一张海报并不能说明什么。就算真让姜灼楚看到,也顶多证明梁空当年就关注过《海语》,这件事姜灼楚原本就知道。
可如果让他落在姜灼楚的面前,慢慢地,他单独的形象就会被破坏,最终从梁空的心中远去。
梁空再次打开橱窗。这次他伸出手,只轻轻碰了下对方的脸,不带任何欲望,仿若一种好奇的问候。
“姜灼楚”坐在海边,和过去一样,目光沉静中似有提问。
手机响了。
梁空看了眼,是他派去医院盯着的人。姜灼楚不告诉他,他也不可能撒手不管。
“喂。”
“梁总。” 对方汇报道,“今晚一个叫韩琛的人来了,在帮忙处理转院事宜,据说是姜老师的朋友。”
第115章 艺术生命的自杀
韩琛。
梁空当然记得这个人。
“知道了。” 梁空挂断电话,面前海报上姜灼楚恬淡又无辜的神情变得刺眼。
他望了会儿,嗤笑一声。先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动过念头,考虑要不要把这张海报扔了。
姜灼楚因心理抵触而不肯让梁空帮忙,与姜灼楚没找梁空却找了别人,性质截然不同。
这一刻,梁空再清晰不过地意识到,姜灼楚无论嘴上怎么说,在心里从来都不信任自己。哪怕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也始终保持着理性的戒备心理。
这样的姜灼楚,让梁空一瞬间清醒无比。
粉饰旧居,只是为了让姜灼楚不再起疑,而关于他自己的事,从来就没必要真的让姜灼楚知道。
梁空取下画框,连着里面的海报一起,动作干脆利落。
他找了块黑布蒙在外面,拎着走了出去。
今晚梁空本就没打算在这里住,司机和车一直等在外面。司机看见梁空拿着个体积不小的东西出来,连忙下车迎上前,“梁总,我来吧。”
“不用。” 梁空一张脸比平时更冷淡。他都没叫开后备箱,径自坐进后排,被黑布蒙着的画框就放在他身侧。
“今晚发生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梁空语气平淡中透着不悦,敛眉似在思索。海报放去何处,他已拿定主意,但如何处理姜灼楚,他一时还并没想好。
“明白,明白。” 司机擦了擦额角。他跟了梁空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其实无需梁空额外强调。他问,“那现在……”
梁空伸手,隔着黑布触了下画框,“去凝视博物馆。”
九音。
晚饭后,程总孙既明等人继续去开剧本会,姜灼楚也没直接下班,而是又回了九层。
他进到自己的办公室,咬着黑巧的吸管,坐在转椅上思索了会儿,最后先给杨宴打了个电话。
“喂,什么事儿?” 杨宴还惦记着早上商量的出差。电话一接通,他便道,“别是北京出差来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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