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都没有?”
“……”
齐汀一向淡然沉稳的脸色,霎时变得花红柳绿了起来。
他面色赧然,清咳两声道,“这里还有别的画像,你想看看吗?”
“不必了。” 姜灼楚摆摆手。他对画像没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他”。
至于梁空雇人给他画像……实不相瞒,这很正常。姜灼楚见过更夸张的粉丝,梁空只是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有钱而已。不足挂齿。
“谢谢你,齐老师。这幅画多少钱?”
“梁总已经把它送给你了。”
姜灼楚点头,“行。之后我安排人来取。”
说完,姜灼楚打算离开。
刚转过身,他忽然看见,入口处高悬着的摄像头。
他心里一动,回身道,“‘他’……也来过这里吗?”
第200章 秘密
“监控会定期覆盖,现在能看到的应该只有春节那会儿,您过来的录像。”
“就那一次?” 姜灼楚问。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有点挠头,犹豫片刻后道,“……还有今天的?”
进了监控室,墙上挂着五六个显示屏,实时记录着博物馆各处的影像。
加在一起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姜灼楚走到在电脑前坐下,过往能看到的监控都存在这里,浩如烟海,瞧着怪复杂的。他摆弄了一会儿,未果,推门出去。
“那个……”
门外,工作人员和齐汀都在等着,闻声抬头。
“齐老师,你进来一下。” 姜灼楚不好意思说自己连个监控都找不到。
齐汀三下五除二就精准找出了那段录像。他似乎对姜灼楚上次来博物馆记得格外清楚,包括具体时间段和地点。
“当时我正在这里准备展览,访客并不多,所以都记得。” 齐汀道。
姜灼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呃……我那次来,也是为了看肖像吗?”
齐汀调出监控,“算是吧。不过,不是今天这一幅。”
说完,他便转身打算出去。
“齐老师。” 姜灼楚扫了眼那屏幕,怔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出言叫住齐汀。
录像暂停在“他”还尚未出现的时候,但很快“他”就会出现了。
这是一条不算太长的走廊,看上去更像是工作区域,而非参观区域。两侧各有一扇正常大小的门,在走廊的尽头,靠墙立着一张海报。
齐汀像是刻意避开视线似的,“我就在门外,你可以随时叫我。”
盯着那张海报,姜灼楚神色严肃了起来。他胸腔微微起伏,那个不久之前的夏天、海边又卷土重来。
“这是谁放在这儿的。”
齐汀答得委婉,“这间博物馆属于梁总。”
姜灼楚继续盯着海报看了会儿,忽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似乎带着嘲讽。
“齐老师,你留下来吧。” 说完,他按下了播放键。
齐汀面露难色,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视频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了。
颀长、瘦削,走起路来风姿翩翩,步伐沉稳有力。
姜灼楚下意识紧攥住鼠标,身体本能向前一倾,胳膊打到桌上发出一声剧烈的砰。齐汀站在不远处,沉默无言。
姜灼楚死死地望着那个背影。没有露脸,但他知道,那就是“他”,也同样是“我”。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他也能一眼认出那副身躯。
而“他”,同样顿在了那幅海报面前。
但只有一瞬。
“他”很快朝走廊右侧的房间走去,开门的那一瞬间,姜灼楚瞥见了“他”的侧脸。
“那里面是什么?” 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前,姜灼楚立刻问道。
“先前为你……为这张脸画的肖像。” 齐汀说,“你想去看看吗。”
姜灼楚回身道,“那里面有监控吗?”
齐汀摇头,又道,“就算有,也只有梁总自己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些画像。”
姜灼楚不关心那些画像,他只关心“他”。“他”在里面呆了很久、很久,久到即使姜灼楚开了倍速也要看很长时间,可他又不愿意直接跳过,像是生怕会错过什么。
他盯着,直到眼眶发红、眼睛发干发涩,仿佛出现了幻觉似的……只见“他”又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
这次,姜灼楚最终看清了那张脸。那是属于他自己的脸,在八年后,在失忆前。
“他”走到那幅海报前并肩坐下,和过去、现在、和未知的将来一样;他们一个在相框里,一个在相框外;他们永远无法共存,却永远站在同一边。
录像里,“他”缓慢伸出手——像姜灼楚触摸那幅肖像一样——触摸了那张海报。他似乎说了点什么,只是声音太轻,根本听不清。
随后“他”打了个简短的电话,依旧是听不清在说什么。电话结束,“他”起身离开,就这样彻底地走出了姜灼楚能看见的世界,再也没有回来。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那张海报,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许是没话找话,齐汀若有所思地问道。
“没什么意义。” 姜灼楚说话闷闷的,带着鼻音,“其实……我以前一直很不喜欢这张图片,都不知道它居然被做成了海报……”
“不喜欢?” 齐汀有些意外,“它不像你吗?”
“像。很像。” 姜灼楚嗤笑一声,他靠着椅子抬头,望着天花板有些出神,良久如释重负般,“也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它那么像我,它就是我最真实最自然的写照,和其他所有我精心摆拍的剧照都不一样。”
“我从前不喜欢,是因为这张照片是我当时的男朋友抓拍的……后来闹掰了。”
“……”
齐汀微张了下嘴,大气都不敢出。
“别担心。” 姜灼楚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不过半个下午,他却似乎和从前不那么一样了。他戏谑地拍了下齐汀的肩,“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永远也不会告诉梁空的。”
“……”
“作为交换,你愿意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吗?” 姜灼楚挑了下眉。
齐汀大约能猜得出来。
“我看网上说,你原本是学肖像的,结果近些年的作品除了我这张脸,就全是风景。” 姜灼楚问,“是梁空逼你的吗?”
“这是合同要求。” 齐汀平淡道,“如果没有梁总,我不可能有今天。”
“但你现在宁愿去非洲画动物,都不想再画风景了。” 姜灼楚沉吟片刻,“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和梁空解除合同限制,你把之前为'他'作画时的所有手稿都送给我。” 姜灼楚说。
齐汀一怔,“可那些……都是废的草稿……”
再也没有比这更不平等的交易了。几乎等于是姜灼楚白送他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
“废不废,因人而异。” 姜灼楚笑了下,“我觉得,一个像你这样出众的画家,不该如此荒废一生。”
从凝视博物馆走出,暮色四合。夜风徐徐吹着,天空辽阔。高架上的车水马龙,看起来并不比银河近多少。
梁空斜靠在车前,灯光晦暗,姜灼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一方面是梁空身形高大完美,并不多见;另一方面……除了他也没谁敢在博物馆正门口胡乱停车。
姜灼楚不算多么意外。从齐汀透露那些肖像时,他就知道今天的一切其实是梁空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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