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空边走边低头敲着手机,抬头时正好朝这边看了眼,脚步一停。
“……”
“……”
众目睽睽下,姜灼楚想装没看见都来不及了。
他忽然想起从前去找韩琛吃饭,韩琛翘班跑出来结果在走廊上撞见院长的情形。
姜灼楚认真回忆了一下韩琛当时的反应。
然后抱着剧本面不改色地冲人群中的梁空鞠了个一模一样的躬。
“梁总好。”
“……”
梁空把手机一转,塞回口袋里,走了。
姜灼楚当然不能跟梁空他们抢电梯。于是很上道地让到了一旁。看样子,梁空大概开完会了。
姜灼楚抱着剧本,盯着地面,渔夫帽下的眼睛亮亮的,心情有点愉悦。他还要留下来看剧本。
等人都走了,姜灼楚才按电梯。他刚进轿厢,手机跳出一条冷冰冰的信息。
梁空:「下来。」
第41章 衣服
姜灼楚其实有点想装没看见。
一层电梯快得很。他抱着剧本回到十楼,走到排练室门口,才点开输入框。
姜灼楚:「……?」
然后立刻给手机设了勿扰模式。
排练室里拖来了两块白板,何为和另两个老师正在上面画着一些简略的剧情线、场景分布和角色关系图,方珑在打下手。田天听见声音回头冲姜灼楚笑了下,“你先把剧本看了。”
姜灼楚点了下头,又问,“两组一起排练吗?”
有点奇怪。
“不是,” 田天摇了摇头,“时间有限,来不及让演员们挨个儿读剧本再试镜了,我们得先大概分一下角色。”
拿到另一版剧本时,姜灼楚才知道,应鸾和仇牧戈的分歧并不仅仅在于续写结局。仇牧戈对侯谕原版剧本做了极大程度的保留,只有个别地方微调,结局也是顺着原版思路和侯邻风格写下来的。但应鸾不是。
他连故事框架都调整了,角色也有改动,一整个几乎看不出侯邻的影子,难怪仇牧戈这么冷静的人都要跟他吵架。
仇牧戈和应鸾各自从自己的剧本里节选出了一个片段,就是演员们接下来几天要排练的内容。
姜灼楚翻着剧本。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Ulysse,边读边记。他听见表演老师们讨论剧情,似乎是在拿某部去年大热的影片做对比,又谈到国外有个导演也很喜欢这种风格。
聚精会神让姜灼楚后背发热,紧扣的领口有些勒人。他扯开两粒扣子,项链露了出来。离开纸醉金迷的地方,这蓝宝石亮得不太合时宜。
比起挂在姜灼楚的脖子上,它更应该被送去高珠展和拍卖会,或放进收藏家的展示柜里,旁边贴着展签:《项链:蓝宝石与钻石镶嵌》。
下面罗列着英文名称、来源国家、大致年代,可能还有工艺介绍,和一串不知真假的历任所有者与神秘传说。
姜灼楚现在倒是意识不到这些。他大脑转得快,写字也是飞速,常常连笔和简写。这时,排练室门口传来敲门声,有人进来了。
“……姜老师。”
“……”
姜灼楚笔一顿,抬起头。先前那个马尾辫的制片姑娘冲其他表演老师礼貌笑了下,对着姜灼楚欲言又止。
排练室里静了些。她走上前,尽量压低声音,“那个……梁总叫你下来。”
“……”
姜灼楚合上本子,表情看不出什么,“哦。”
他起身,若无其事地向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我先下去一趟,待会儿回来。”
“梁总在哪儿?” 姜灼楚问。
“梁总专门有间私人办公室,就在制片那一层。” 制片姑娘说完,继续目不斜视,始终和姜灼楚保持着一米的社交距离。
根本来都不来的人,还专门准备办公室。
这样的事姜灼楚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很想吐槽。
也可能是他现在心情烦躁。
出了电梯,姜灼楚抬脚就朝下午去过的方向走。制片姑娘叫住他,“姜老师,这边。”
大概是因为梁空今天过来,很多人都还没下班。姜灼楚被引着朝另一边走去,吵嚷人声渐少,直到只剩下脚步声。
大门半掩着,门前立着牌子:制片人办公区域 请勿进入。
制片姑娘拿开牌子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扇形会客厅,布置简洁精致,不常用的样子;两侧各有一扇紧闭的门。
“那间。” 她指了下。
姜灼楚进去了,身后大门又掩上。这里太过安静。他敲了两下门,没听到里面传来动静。
他点开手机微信,梁空差不多半小时前回过一条消息:「十楼。不知道去问制片主任。」
“……”
过了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陆续有几个面生的人走出,面带笑意、互相交谈,看到姜灼楚时反应不大,没一会儿就都走了。
透过半开的门,姜灼楚偷瞄着。
窗边,梁空独自点了根烟,背对着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声音,他回头朝门口看来,看见姜灼楚时眸色动了动,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脸色有些沉,“滚进来。”
“……”
姜灼楚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
屋里气氛微妙,壁炉里的火幽幽闪着光。姜灼楚走进去,低头站着,不敢说话。
“你是怕我动手吗。” 梁空放下打火机,夹着烟走到姜灼楚面前,“嗯?”
他语气平淡含混,一时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姜灼楚小心抬眸。梁空袖口挽起,小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他指了下那颗蓝宝石项链,姜灼楚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刚刚梁空看着的,正是他脖子上的项链。
一开始领口是严实扣上的,后来因为热才解开。梁空还以为他是故意要露出项链,表忠心或是当护身符。
姜灼楚直直看着地面,摇了下头。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再说了,要是承认反而坐实自己是故意不看消息的。
梁空盯着姜灼楚,目光直白,呼吸并不收敛。片刻后他忽的伸出手,五指擒住姜灼楚的下巴,令人难以挣脱。
姜灼楚的皮肤很白,天生容易留痕。梁空指腹蹭了下,格外用力,像是故意要弄疼他。
人对漂亮易碎事物的欲望,一是占有,二是毁灭。
姜灼楚不敢吭声。他有点不太开心。因为他希望过,梁空能对自己好一点。
“不解释一下?” 梁空问。
姜灼楚被攥着下巴,说话声音轻轻的,“他们让我留下来帮忙搭戏。就是你说的,让应鸾和仇牧戈各挑一个片段来排的戏……”
“时间太紧了。其他老师也都不怎么看手机,我今天第一次来……”
他说着,有点委屈。
其实也是实话。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梁空不知信了几成。
“……不不不,” 姜灼楚在有限的幅度里慌忙摇着头,“不是你的错。是……”
他大脑飞速运转,“……是你挑的人都太爱岗敬业了。”
“……”
梁空感受到姜灼楚脸颊升温,那细腻的触感好似在他心头挠了下。
“下不为例。” 片刻后,梁空收回手,算是饶过了这次。
姜灼楚如蒙大赦,眨眨眼,立刻抿着唇尖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 姜灼楚留意着梁空的神色。他还要回排练室看剧本。
梁空转过身,抽了三两口烟后掐灭,扔进了烟灰缸里。
只听他徐徐道,“把你的工牌摘了。”
“……?”
“以后不要让我看见工牌或其他类似的东西出现在这件衣服上。” 梁空一抬手,点了下姜灼楚身上那件印着红色康乃馨的黑衬衫。
“……”
姜灼楚刚刚劫后余生。他怔在原地,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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