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灼楚没有戳破。从表演效果考虑,岑奇需要这种介于剧本内外之间的“没出戏”。
姜灼楚脸色甚白,声音有些不自觉的虚弱,笑道,“我累了。”
岑奇神色一滞,第一次听见这个字从姜灼楚嘴里蹦出。他忙道,“那——”
姜灼楚朝排练室的大门瞥了眼,朗声道,“你进来一下。”
几秒后,小陶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试探地伸进一个脑袋,“姜老师?”
尽管姜灼楚不让进门,但小陶这几日都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他们几点结束,她也几点下班,并且从不打扰,自始至终保持着毫无存在感的状态。
让这么有毅力的员工来干这种没意义的活儿,姜灼楚觉得梁空和杨宴至少有一个脑子坏掉了。
“把岑奇送回休息室。” 这几日岑奇都刻苦得没回家。姜灼楚看着小陶那乌青乌青的眼下,“今天太晚了,你去后面酒店开个房间休息吧,跟前台说挂我名下。”
小陶扶了下自己的眼镜,立刻对着岑奇做了个请的手势。
“……”
“我现在真的不困。” 岑奇对姜灼楚派人盯着自己回去有些不满,“姜老师,你累的话先回去吧,剩下的我——”
“你忘了之前我跟你怎么说的?” 姜灼楚一记不算锐利的眼刀,说一不二,“必须听我的。”
“还有,剧本留下。”
“……”
小陶“押”着岑奇走了。
姜灼楚却没有马上离开。他把几份剧本和小传码好放在桌上,对着卷起的纸页摁了又摁,之后又环顾四周,像是想再找点儿活干。
只可惜排练室极为空荡,除了对着空气乱挥拳外啥也干不了。
姜灼楚独自一人,又在椅子上躬身坐下。他额角的汗已经干了,疲惫是当然的,精神却亢奋得根本不可能睡着,甚至连休息也做不到。
姜灼楚离不开排练室,恰如岑奇离不开剧本。可他的情绪要厚重得多,不是强压就能压下去的。
他会想起多年以前泡在片场的那些日日夜夜,也会忍不住展望那尚是一团漆黑混沌的未来。
第91章 一条鲤鱼
咚咚。
姜灼楚一个激灵,肩膀抖了下。他抬头朝门口望了眼,没想到这层现在除了他还有别人,“谁?请进。”
门开之前,在这个夜深得人意识恍惚的晚上,他或许在心底幻想过,会不会是梁空;但门开之后,看见杨宴,他倒也并不失望。
世界上除了虚无缥缈的爱情,还多的是有价值的东西。
“杨总。” 姜灼楚主动起身,语气得体。
那天发火之后,他就没再和杨宴讲过话了。从长远计,这不是个事儿。所以他其实有想过找点办法缓和关系,只是这几日实在太忙,还没顾上。
“我看见里面灯开着,以为是谁临走前忘了。” 杨宴若无其事地进来,“怎么就你一个人?”
理由当然是假的。杨宴没事儿根本不来这一层,但这不重要。
“排练结束了,我让岑奇早点回去休息。” 姜灼楚礼尚往来道,“杨总也忙到现在?”
杨宴看着姜灼楚,歪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动作有人做娇俏可爱,有人做妩媚动人,而杨宴做只会格外老奸巨猾。
“上次的事儿,” 杨宴拿纸杯在直饮机处接了半杯水,边喝边道,“和梁总吵架了?”
姜灼楚和梁空自那通电话后便彻底断了联络,时间虽然不长,但两人陷入冷战僵局已是不争的事实。
“没有。” 姜灼楚矢口否认,“懒得越级汇报而已。”
他说的算是实话,却不是全部。
“哦。” 杨宴点头。信与不信并没什么分别,他又不是媒婆。
“杨总。上次发火是我没控制好脾气,抱歉。” 姜灼楚直截了当道,“但我希望,以后你不要把我的什么事都汇报给梁总。”
“你会这样汇报其他人的工作吗?”
杨宴听完姜灼楚的话,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小陶怎么样。”
“……”
“也不要安排别人来专门汇报我的日常。” 姜灼楚心情复杂,语气平静中透着淡淡的无语,“小陶挺不错的,建议你安排点更有意义的事给她做。”
“哦?我还以为你会烦她呢。” 杨宴喝完水,把纸杯一捏,投进垃圾桶。他转过身,突然话锋一转,“你吃夜宵吗。”
姜灼楚一愣,“……啊?”
没立刻说不,就代表是能吃的。
“走吧,我请你吃饭。” 杨宴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说不定他经常这样自来熟,否则也拉不到那么多有价值的资源。
姜灼楚胃是空的,人又是累的。整体处在一个想吃不想吃量子纠缠的状态里。但明天就是最终试镜了,意味着他的第一份活儿阶段性结束,之后干什么还没有着落。
到时即使杨宴不来找他,他也会自己去找杨宴。这样看来,现在把事情谈了,还能蹭顿饭,确实是个很有性价比的选项。
至于梁空……不用想,肯定是顾不上他的。换成姜灼楚自己坐在那个位子上,也没工夫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个点后面餐厅还开着?” 姜灼楚道。
“不去后面,非工作需要我绝不去后面吃饭。” 杨宴的语气像是在评价单位食堂,“不过,它倒确实也还是开着的。”
“……”
杨宴带着姜灼楚,在天驭后门那条街上找了个天津馆子。
都这个点了,居然还差点要等位。大厅里坐得挺满,热火朝天的,老板娘和杨宴很熟,径直领他们上了二楼包间。
“我们这行昼夜颠倒,” 杨宴推开半扇窗,不算宽敞的包间里透进几缕夹着夜色的凉风,“这个点天驭没下班的人其实并不少。”
“……”
杨宴懒得扫码下单,叫来服务员飞速地点了几个菜,连菜单都不用翻。他又问姜灼楚有没有要加的,姜灼楚摇了摇头。
“你们经常来这儿?” 姜灼楚北方菜吃得少,对天津菜的印象只局限于煎饼果子。
“你是想问我们这些工作人员,还是梁总?” 杨宴道,“梁总不会,他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类型。”
“……”
确实。
姜灼楚端起赠送的菊花茶闻了闻,“但其实我问的是你们。”
他抿了口后放下,直接道,“杨总,我吃饭快。有什么事要说,现在就说吧。”
“好。” 杨宴也很痛快。他眯了下眼,端详着姜灼楚,眼神与大部分人并不一样。
他不是把姜灼楚全然当成梁空的所有物来看待的,姜灼楚在他眼中更像个考察期的新人。他对姜灼楚采取的很多措施确实是因为梁空,可他同样愿意和姜灼楚谈谈别的事。
这也是姜灼楚和杨宴之间龃龉不断、却还能相处的重要原因。
“刚刚你说,建议我安排小陶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杨宴递了副餐具给姜灼楚,“为什么你会觉得,给你当助理是件没有意义的事?”
“……”
“是你不会有任何需要助理的工作,还是给你这个人配助理本身就是不值当的?” 杨宴语气平和,问题尖锐。
姜灼楚拧起眉,不能说杨宴问得毫无道理,但傻子都知道这个“助理”是来干嘛的。
“你觉得小陶只是被派去监视你的?” 杨宴盯着姜灼楚,话语间很有腔调。
“难道不是么。” 姜灼楚抬眸反问。
“今晚我还没走,也是小陶跟你说的吧。”
这观察力,确实比岑奇强不少。
“梁总只是让我找个人看着你,别再惹是生非。” 杨宴道,“但是派谁去、具体做哪些少,是我定的。”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