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空写了个便签放在床头,转身下楼。
电话打来,说是接他的车已到庭院门口,直升机准备就绪。
梁空嗯了一声,脚步沉稳。他正要出去时,余光瞥见了茶几上的外套,就放在手镯的纸袋旁。
怎么放在这里。
梁空挂了电话,走过去拿起外套放到鼻前,上面已经没有姜灼楚的味道了。
皱眉看向纸袋,梁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沉着脸放下外套,拎起纸袋颠了下重量,甚至不需要拿出盒子拆开看。
姜灼楚一声不吭地把那只镯子还给了他。
“再等几分钟。” 梁空边上楼边打电话交代,手臂上挂着外套,“跟直升机说一声,要加个人。”
他走进主卧,先把那张便签撕掉扔垃圾桶,然后转过身,只见床上姜灼楚在不安中翻了个身,从向左边蜷缩变成了向右边蜷缩,被子被蹬得快掉到地上。
梁空把外套往姜灼楚身上一扔,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他捞着抱了起来。
“唔……啊!!!!”
睡梦中一阵天旋地转,姜灼楚在剧烈的失重感里睁开眼。
他皱着没睡醒的惺忪眉眼,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看见一只胳膊死死箍着他,难以动弹。
梁空正拎着姜灼楚往外走。他感受到姜灼楚醒了,手上力气加重了些。
“嘶……”
忽的,手臂一阵剧痛。梁空一低头,只见姜灼楚对着他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
“……”
一口咬完,姜灼楚扭动着试图挣脱,却能感到那两只胳膊越箍越紧。他抬眸,此刻已醒了大半,冲梁空面带愠怒道,“你干嘛啊?!”
梁空抬手就往姜灼楚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巴掌声清脆响亮,“你给我老实点。”
鲜红的五根指印,在姜灼楚雪白的大腿上渐渐浮现。
“放我下来,“ 姜灼楚睁着难以置信的眸子,一腔怒火溢于言表,“梁空!!!你放我下来!!“
正在下楼梯,他在梁空怀里一颠一颠的,也不敢挣扎得太过,怕一个没稳住栽下去了。
到了檐廊,透过庭院半掩的门,姜灼楚看见外面停着车。司机似乎有些着急,拿着手机下了车,一抬头正对上他们二人从里出来。
“……”
“……”
司机在惊恐中立刻背过身去。
姜灼楚满脸通红发烫。他咬着牙,顺着梁空的肩膀往上看,这个角度能完美呈现那优越无比的下颌线,姜灼楚此刻恨不能一锤子给他砸烂。
“再乱动我就把你扔麻袋里扛起来。“ 梁空淡淡道。
“……”
“……我的行李。“ 姜灼楚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会让人给你收的。“ 梁空说。
姜灼楚气得只想翻白眼,他压低声音吼道,“那我总得要穿鞋吧?!“
梁空没理会姜灼楚。走到车前,司机低着头拉开后座车门,梁空直接把姜灼楚扔了进去,随口对司机道,“去门口鞋架上拿一双鞋来。”
说完,梁空也坐进了车里。西装革履,领带夹闪着光。
姜灼楚没刷牙没洗脸,没梳头发没喷香水,睡袍外不伦不类地裹着梁空的外套。
他抬脚就朝梁空梁空踹去,梁空一把摁住他的脚踝,五指攥着他的脚掌心,低头瞟了眼,“你还涂脚指甲油?”
“关你什么事儿?!” 姜灼楚现在犹如已经点燃引线的炸药桶,随时轰然炸开。他正要往下踢,车门被从外拉开。
“……”
“……”
梁空平淡地抬了下眸,手抓着姜灼楚的脚心没松开,那大半条腿都挂在他胳膊上,“你第一天开车么,不知道先敲窗?”
姜灼楚伺机腾的抽回了腿。他伸手从司机那里接过了自己的鞋,斜瞪梁空一眼,“你第一天坐车吗?不知道门能锁??”
“……”
梁空收回目光,看向姜灼楚。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摆了下手,司机把门关上,目不斜视地坐到了驾驶位。
“你不喜欢那个手镯,就算了。” 梁空说。
姜灼楚不吭声地坐在离梁空远远的地方,两人之间几乎能放下个围棋棋盘。
“待会儿上了岸,有车送你回去。” 梁空刚让人安排,“LANSON。”
姜灼楚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几乎有点刻意。
梁空也没再管他。
一路沉默。
晨间山道无人,两侧树木笔直而高大。朝阳的光线从云层落下,深林格外壮丽。
直升机从山腰处起飞,孤山岛在身后远去,约莫十分钟就到了申港。
姜灼楚有点不太舒服。噪声震得他头疼。
直升机降落在机场专用停机坪。下了飞机,梁空直接去了候机室,剩姜灼楚一个人在等车。
姜灼楚根本就没睡好。现在困倦无比,却又应激得有些躁狂。
没一会儿,车来了。他头晕脑胀的,正要上前拉开车门,却见车门从里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手上拿着话筒,另一个举着摄像机。
第69章 第二卷完(下)
接到邝田的电话时,梁空正要上飞机。
“喂,什么事儿。” 梁空今早的心情实在不能称得上明媚。
“就昨天跟你说那个采访,” 邝田道,“人家主编打电话有点太诚恳了,说随便聊几句也行。”
“你今早不是直升机从孤山岛回来?他们说让一个记者带个摄影去机场,你愿意的话——”
“什么?” 梁空嗓音顷刻一沉,冷得像冰,“邝田,我昨晚已经拒绝过了。”
“是,” 邝田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大家在这个圈子混,面子总得给点。你也不希望自己风评被害吧?这——”
“让他们滚。” 梁空面沉如水,语气不带一丝温情,毫无转圜余地。
邝田的问题可以之后再处理,现在的关键是姜灼楚还在那里。
“马上,否则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邝田愣了下,“哎你这人”
嘀嘀嘀嘀嘀——
电话被挂断了。
梁空点开通讯录,拨了姜灼楚的号码。
无人接听。
他按了下眉心,转身离开,“帮我改签下一班。”
炫目的光线、聚焦的眼神、近距离正对着他打开的摄像机——
八年来,这几乎是姜灼楚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举着话筒的人脸上神情流动,模糊成一团。他说的话姜灼楚听不清。
似乎提到了……梁空。
那去拍他啊!
拍我干嘛。
……
姜灼楚站不太稳,讲不出完整的句子。采访者对他的拒绝视若无睹,在镜头前主动靠近,伸手要去扶他。
奇怪。这明明不是荒漠,这明明四周有人,却没有一只手替他挡住入侵的镜头和视线。
难道这次真的要躺着进医院了吗。
姜灼楚头晕目眩,强烈的恶心感从五脏六腑向上翻涌着,浑身都好似被操控着抽去了筋骨。
八卦而兴奋的笑声好似能杀人的丝线,狰狞地往姜灼楚四周扑——
“您和梁空老师一起来的吗?”
“是起得太早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您最喜欢梁空老师哪一张专辑?”
……
……
……
镜头步步逼近,似乎有人说了句“快给个特写“。它是一种唯物主义的魔物,攫取被拍摄者的生命,吸走后吃干抹净。
不喜欢。
都不喜欢。
我谁都不喜欢。
我恨所有绑住我的凝视,从没有一个人真的看见我。
幻觉中,镜头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遮住了外界的所有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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