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朝院门扫了眼,神情严肃,很快便又挪回了目光,解答起了面前青年的提问。
梁空松了松领带,在这不大的门卫室里来回踱步,神情有轻微的焦灼。
他一夜几乎没睡,可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把夏儒森押到谈判桌前,要什么价格自己填,立刻把姜灼楚这事儿解决了。
然而偏偏夏儒森据说是个注重“清名”的人,往好听了说是比较要脸,往难听了说就是沽名钓誉,不适用于梁空习惯的那种简单粗暴的交易方法。
梁空不太喜欢这类人。人出来混,说到底都是利益交换,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坦荡一点呢?一本正经遮遮掩掩的,只会导致效率低下。
梁空斟酌着待会儿开口的说辞。既要含蓄,不能太直接;又要明确,能精准表达出诉求和诚意。
这时门卫室朝里的那扇门开了,一个青年跟保安说说笑笑着进来,手上也拿着一份煎饼豆浆。保安打了两声招呼,便戴上帽子出去巡逻了。
梁空正思忖着开口,却见那青年大剌剌往凳子上一坐,边啃饼子边看了梁空一眼,直接道,“你为了姜灼楚的事儿来的吧?”
煎饼香味四溢,霎那间飘满了整个门卫室。梁空嗯了声。这人看着像圈内人,只是他没见过。
“梁空。” 那人又喝了口豆浆,饶有兴致地啧了声,“还是第一次见本人呢。想当年我和几个朋友去看你的演唱会,票没抢到还是找的黄牛。”
“……”
“您怎么称呼?” 梁空问。
“丁寅。” 那人三下五除二猛虎般吃完了煎饼,随便拿餐巾纸擦了擦手,便起身和梁空握了下,“我也是电影制片人,不过和你不一样。”
“你是负责投钱的那种,我是到处拉钱的那种。”
“……”
梁空早就很清楚,自己今天来这一趟是必然要被打劫的。一帮拍文艺片的,不赔本就烧高香了,拉投资必然只能一靠忽悠二靠打劫三靠中彩票。
“丁制片最近有什么项目吗?” 梁空心平气和,面不改色地扯淡,“九音一直很支持年轻艺术家的勇敢尝试,音乐和电影都是。”
丁寅一听却笑了,“梁老师,您误会了。我的剧组目前还揭得开锅。”
梁空眉微皱,难道是还有别的企图?
“应鸾给我打过电话了。” 丁寅看出了梁空的小人之心,手上甩着塑料袋儿,“放心,我会让你进去的。但是夏老师怎么说,我就管不了了。”
“回头给我几张签名专辑呗,我拿去做人情。”
“没问题,我送你十套。” 梁空亲笔签名极少,主要是懒,可能回去还得从库房里找出专辑来现签。
丁寅领着梁空进去,一路上不少人同他打招呼,但叫的都不是丁老师,而是丁师兄。而梁空来了的消息明显已经传开,人们大多迅速叫声梁老师好,便十分上道地退开,偶有几个胆大的会多看他两眼。
“我们这儿比不得你们九音家大业大,” 大楼里装修风格和公立高中差不多,丁寅把梁空安排到一个勉强算是会客厅的小房间里,一坐下总觉得凉飕飕的四面透风,“委屈梁老师在这儿等会儿。”
“我先去跟老师说说,您自己招待自己。” 说罢,他指了指桌上的热水瓶、茶叶桶和一次性纸杯。
“……”
“哦对了,” 丁寅正要走,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地回头道,“姜灼楚那小子自己怎么不来啊?”
“低不下头?还是没脸见人?”
实话是,并非所有场合都需要演员亲自出面,这次的事梁空于情于理都要保护姜灼楚。但这话不能讲,梁空官方道,“姜灼楚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
“你们电影不是才杀青吗,连几天假都不放啊?” 丁寅撇撇嘴,“比我们剧组还剥削。”
“……”
梁空决定礼貌结束这段对话,“多谢你帮忙。”
“谢就不必了。” 丁寅摆了摆手,“我认识姜灼楚可比你早。”
“……”
“就是好多年没见了呀。”
第219章 您说得对
丁寅感慨完,也不等梁空说话,便走了。
梁空看了看这间简朴的“会客室”,和自己实在不像一个图层的。最后给窗开了条缝,比起冷,他更不喜欢闷。
早上外面热闹了一阵,没一会儿开始上课,就又如众鸟归林般静了下来。走廊上不见人,院子里只有巡逻回来的保安大叔,一个人端着保温杯晒太阳,影子慢悠悠的。
梁空在手机上简单处理了些工作,打了几个电话,又看到他的母亲陆小姐发来的消息,说是自己将要回欧洲了,问梁空要不要见一面。
梁空:「没空。」
这趟来得急,没带电脑,梁空能做的事有限。况且昨晚他就命王秘书推掉了今天的全部安排,能让秘书代为处理的就交给秘书,不能的都延后了。
从昨夜到今早,九音势必十分忙乱。先是姜灼楚的事,然后又是梁空,外界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合作方等着看电影究竟能不能如期上映……梁空没有上网看八卦的习惯,舆论也有专门的部门去监测,他昨晚已做了周全安排,无论是对自己的公关能力、还是在大众眼里的重量级,他都很有信心,他知道一切都会如自己预期的那样发展,多余的事不需要做——
然而,他还是点开了社媒。
梁空的账号常年被各种消息堆满,他早已脱敏。不同于一些年纪不大就脱离社会的人,他对如何使用这些软件非常熟悉。他迅速地找到了热搜榜,满意地看见昨晚姜灼楚的黑料已经不见踪影,各种实时讨论里也多是对极端“粉丝”的口诛笔伐,连《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官博下面也多出了很多宽慰鼓励之语。
梁空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荒谬和嘲讽。这就是他面临的世界,人们并无真正的逻辑和理性可言,空有一个进化完全的大脑,却根本不用,只会受情绪驱使,相信送到嘴边的最新消息。
这时手机响了。
“喂,你上线了?!” 是邝田。他昨晚被梁空借来帮忙,毕竟关于“艺人梁空”的事没人比他更熟悉,到目前为止肖遁还没打上门。
“什么上线。”
“你不会不知道你的社媒在线的时候能被看见吧?” 邝田道。
“……”
“每个人都有上网的权利,我也一样。” 梁空说。
“你不会切小号吗?” 邝田语气怀疑,“这关口你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
“我看起来像那么愚蠢的人吗。” 梁空冷笑一声,“我又不是第一天出道了。”
“那万一你手滑了呢?” 邝田忧心忡忡,“现在已经有很多人臆测你和姜灼楚的关系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就算你不要脸,姜灼楚呢。”
“杨宴今早脸色可是难看得很。他一点都不想让姜灼楚和你沾上关系……当然,是指在公众眼里。”
梁空手向上一划,退出了社媒,嘴上却道,“九音到底谁是老板?我难道还要看杨宴的脸色吗。”
离谱。
“可姜灼楚……”
“这我当然明白。” 梁空打断了邝田,“不然我千里迢迢来北京一趟是为了什么。”
“见到夏导了吗?”
“快了。”
梁空挂断电话,看了眼表,快到中午了。他想起先前在院门外看到的牌匾,这里约莫是个电影教学基地,也兼做夏儒森的工作室。
严格来说,作为导演的夏儒森已经退休。几年前他在拍完最后一部电影《春栖》后,就宣布退隐了。当时他大概六十左右,并没有到古稀之年;而从他还能早起给人上课来看,他的身体也还可以支撑工作。
夏儒森的名字,在业内如雷贯耳,不会有谁不认得。他常常自编自导,作品不一定卖座但一定叫好,还挖掘培养过不少优秀演员。但夏儒森的电影,梁空是一部也没有看过,连他这个人,梁空从前也没特意关心,基本等于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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