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岑奇眼睛左右瞥瞥,大意是这里不方便讲话。
姜灼楚只能先放过猪蹄,跟岑奇一起出去了。
在天驭,认识岑奇的人其实比认识姜灼楚的要多不少。一路上不断有人拦住他,半开玩笑半恭喜地夸赞他进步飞速,又称入行第一部便是《班门弄斧》这样的大制作,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岑奇本人倒是没看出有多兴奋。走到走廊没什么人的地方,他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姜灼楚。
姜灼楚接过打开看了眼,是一条卡地亚的项链。
“我已经有了。” 他合上盖子,递了回去。
“……”
“那我再去换一条。” 岑奇说。
姜灼楚看了岑奇几秒,决定把话讲得再明白些,“我帮你的一切,都是因为工作。”
“你不需要专门感谢我。”
岑奇看起来没有很意外,只是有些难过。他个子高,脸部线条很硬,也没什么表情,是适合当大牌走秀模特的类型。刻板印象里,这种长相似乎属于性格高冷的人。
“姜老师,今天杨总说,过段时间我就要去申港进组了。” 岑奇声音发闷,像是想哭又没哭出来的感觉,“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之后我也要组建自己的团队。你愿意的话……我让我哥去跟杨总说。” 他低下了头。
姜灼楚并没料到短短几天岑奇就对自己如此依赖。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平静道,“你接下来的路,我能帮你的并不多。”
“杨宴离职后,你应该会被划到邝田名下。他是个很有经验的经纪人,会给你组建合适的班底的。”
岑奇抬眸,“姜老师,你之后要去干什么?”
姜灼楚并没有想到,第一个这样问自己的人,竟然会是岑奇。
“我应该也会去九音。” 姜灼楚给了个不会出错的答案。
“还有,” 他顿了下。
岑奇攥着项链盒子,抬了下眉。
姜灼楚只犹豫了一瞬,便开口了,“以后不要太相信别人,也不要太依赖别人。”
说完,他抬起手拍了拍岑奇的肩,打算离开。
岑奇站在原地,“姜老师,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
不远处适时传来一阵咳嗽声。
姜灼楚回身看去,竟然是王秘书。看起来,他应该等了有一会儿了。
“抱歉,姜老师。” 王秘书说得面不改色,“梁总让我来叫你,但因为我对天驭不太熟悉,多找了一会儿。”
“……”
王秘书又道,“这位是岑奇老师吧。刚刚路过餐厅,还听见杨总他们在找你呢。”
“……”
岑奇的眼神,活像是梁空派人来绑架姜灼楚。
“以后没有你的话,我可能演不了那么好了。” 他说着,有点委屈,又像是在赌气。
“这只是你职业生涯的起点。” 姜灼楚勾了下唇,对他道,“回去吧。今天你不该消失太久。”
姜灼楚跟着王秘书出去。他其实多少有些没想到,梁空这么忙,还会派人来抓他。
关于自己和梁空的关系,姜灼楚有一些想法,但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梁空的车停在主宴会厅出来的地方,挡住了路。
“姜公子。” 王秘书叫住了姜灼楚。
姜灼楚顿住脚步,王秘书的话他一向听得认真。
“今天梁总是专门回来看这场试镜的。” 王秘书说,“晚上他就要飞洛杉矶。”
“今晚?” 姜灼楚愣了下。
王秘书颔首,一副言尽于此的样子。
“多谢。” 姜灼楚正要上车,忽的想到梁空这一折腾,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跟着遭殃,又道,“辛苦了。”
车上,梁空闭着眼,这回看起来是真的有些疲倦。
姜灼楚上车后坐在一旁,尽量不发出声响。空间宽敞,他还是下意识不着痕迹地缩起手腿。
“你干嘛。” 不知何时,梁空已经睁开了眼。
“……” 姜灼楚正盯着窗外发呆,像只被牵出门兜风的沉静又大胆的猫或者狗。
他回过头,佯装无事,“没干嘛。”
梁空半靠在那里,神色懒洋洋的,但目光如炬,“杨宴还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闲聊。” 姜灼楚道。
梁空十分阴阳地抬了下眉,什么时候姜灼楚和杨宴成了能闲聊的关系了。
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地方,示意姜灼楚坐过来。
姜灼楚没什么表情地挪了过去。
梁空擒住他的下巴,力道倒不重,“那你在排练室跟我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还是赌气?”
气梁空管着他,又气梁空不理他。说到底,气的是地位不对等,梁空为刀俎,他为鱼肉。
梁空说得对,他确实很难养活。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迎着梁空的注视,姜灼楚道。他此刻的姿势有些别扭,因为他被擒着下巴,又不肯靠到梁空身上,“但是……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谈感情了。”
感情太虚无飘渺,还是单纯的利益比较坚固可靠。
事实上,在姜灼楚说出这句话之前,梁空一直以为,他和姜灼楚之间不是感情,或者说他不需要感情。
是姜灼楚的拒绝,让梁空明白,自己其实想要的更多。
他是有点喜欢姜灼楚的。哪怕不纯粹、不多,但其实是有的。
所以当姜灼楚说出那句“你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我”,梁空七分心虚,两分恼怒,还有一分……是不平。
梁空笑了。他松开手,在姜灼楚脸上拍了两下,“不行。”
“……”
第94章 我要成功,也要爱情
姜灼楚懒得与梁空争辩。事实上,他也无从与梁空争辩。
因为他是“鱼肉”,他没有选择。感情再珍贵、再特殊,也只是碗碟中的一盘菜。
梁空可以不吃,却不能没有。
一路天光亮得诡异了起来,米黄色的云过曝似的,不见半点正经太阳。空气闷了许久,终于下起了雨。
这是开往梁空公寓的路,姜灼楚认得。雨珠被风吹着噼里啪啦地砸着车窗玻璃,慢慢凝成一层似有若无、薄雾般的水汽。他不出声地回过头,却见身旁梁空已经真的睡着了。
人非草木,哪可能真的毫无感情呢?
只是人又有私心、又有利益、又有别的要做的事,桩桩件件拎出来,什么都比感情更重要。
可感情又的确还是会存在的。它像代码运行中的Bug,像物种进化中的突变;它就这么发生了,不为了任何事。
睡着时的梁空,比平时看起来要年轻一些。他闭上了那双过于世故的眼,姜灼楚忍不住像好奇自己过去的每一个角色一样,去好奇梁空的人生: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经历过哪些事才成为今天的他;他常常想些什么;他会为了什么喜,又为了什么悲。
这一刻梁空离姜灼楚这么的近,又那么的远。在一片长久以来的黑暗中,他像是终于摸到了梁空这个人的外壳。
姜灼楚忽然想,如果他和梁空都真的能做到没有感情,那么他们彼此的人生或许都会更轻松些。
车开到公寓楼下,雨没有停,梁空也还没有醒。
姜灼楚无声地给了个眼神,前排的司机和秘书下车离开。王秘书走后发来条短信,是梁空晚上的航班信息,应该是让姜灼楚把握时间。
一动不动的车里,雨声愈发清晰响亮。闭上眼,好似置身于热带丛林里。雨穿透云层和阳光,淋过树木和大片的叶子,酣畅淋漓,人类和其他动物一样,置身于广袤壮丽的天地间,被原始的欲望和快感支配着蓬勃的生命,一切蝇营狗苟都小得微不足道。
姜灼楚问自己,会为了某一个人坐两次12小时的飞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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