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空不喜欢“他”工作。换言之,在梁空的概念里,“他”是不会工作的,“他”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场合,更不会佩戴工牌。
梁空罕见地有了一回耐心。他走到姜灼楚面前,坦率而冷淡,“我不喜欢你穿这些衣服来剧组。”
“……”
姜灼楚喉咙动了下,呆立当场。霎那间,百倍于前的恐惧与绝望淹没他。半晌,讲不出一句话。
梁空不关心他的一切。不是没空,而是不想。
梁空是个不会有丁点儿感情的人。他们之间永远都是利益交换。梁空眼里的他,与任人摆布的器具无异。
“好。” 姜灼楚深吸一口气,声音坚硬沙哑。他扯下工牌塞进口袋里,唇角肌肉微抖,“明天开始,我不会在工作场合穿了。”
“还有别的事吗。”
梁空看出了姜灼楚被激怒后压抑着的情绪。他不太喜欢这些生动的痕迹,不属于“他”。
穷寇莫追,梁空决定点到即止。
“没事儿了。” 梁空冲姜灼楚牵了下嘴角,他懒得为这种小事闹翻吵架,“下次注意就行。”
姜灼楚还站着一动不动,一看就是浑身汗毛都还立着。不过梁空并不担心。
梁空拿起自己的西服,挽在手臂上,问姜灼楚,“你饿吗?回去前要不要先在外面吃点东西。”
姜灼楚嘴巴发白,瞧着怪虚弱的。
“……”
“不了,” 姜灼楚胸前闷着一口气,强压着所有的情绪。所以他神态如常,语气平静,“我现在还不打算回去。”
梁空眼神顷刻一深。他看着姜灼楚,像是听了个笑话,语气低沉,“你说什么?”
梁空觉得自己够宽容了。他甚至多问了一句,相当于又给了姜灼楚一次机会。
“我现在还不能走。” 姜灼楚却对这个台阶视而不见,“今晚我要和表演老师一起研究剧本。”
梁空终于笑了出来。他都不知道姜灼楚哪来的勇气,在自己面前这么头铁。
要是换做之前,梁空会直接叫姜灼楚滚蛋。
但现在,梁空对姜灼楚的这具皮囊产生了占有欲,他已经不能容忍“他”被其他人支配,包括姜灼楚本人。
“是么。” 梁空难得有语气如此轻佻的时候。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姜灼楚的脸,指腹从下颌划过,挑起下巴,“宝贝儿,不好意思。”
“我不允许你穿这件衣服工作。”
“……”
第42章 宠物
“行。” 姜灼楚也笑了,“那我现在就去买件别的换上。”
他说完就往外走,一时分不清他是就这么想的,还是被梁空激得故意赌气。
姜灼楚边走边在手机上搜商场,砰的一声推开大门,一抬头看见先前的那个制片姑娘抱着台电脑,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可能是负责盯着,防止不相干的人混进去。
“姜老师。” 看见姜灼楚,她站了起来。
姜灼楚收起手机,“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衣服的吗。”
“衣服?” 她愣了下,“对面有个商场。”
“你现在要买衣服?”
匪夷所思。又不敢问。
正说着,梁空从里面走了出来,面沉如水。
“梁总。” 制片姑娘声调一下就变了,朝后退了两步。
梁空走到姜灼楚身侧,近在咫尺,姜灼楚能感受到那种眼神。他不想再耽误时间,挪开目光,刻意不看梁空。
“你去附近商场帮我一套衣服,上衣和裤子,钱我打给你。” 姜灼楚对制片姑娘说。
“……”
制片姑娘偷看梁空一眼,没说话。她问姜灼楚,“你大概要买什么样子的啊?”
姜灼楚想了想,他手机里有造型师整理的服装品牌白名单。他把目录截图给对方,“这些都行。”
制片姑娘扫了眼,“对面的商场……可能没有你常穿的这些牌子。”
“……”
人生中,那些人们以为永远不会动摇的行为准则,往往是在一个小得意想不到的时刻,忽然就被心甘情愿地打破了。
“那算了。” 姜灼楚这一刻觉得披件麻袋也无所谓,“是件衣服就行。”
制片姑娘走了。
姜灼楚转过身,语气波澜不惊,“梁老师要走了吗。”
姜灼楚看向梁空。四目相对,他没有想到的是,梁空依旧神色自若。
梁空没有被激怒,更没有失控。他打量着姜灼楚,眸色凛冽,唇角牵起,神情中竟有几分耐人寻味。
仿佛主人看着第一次挣脱牵引绳的小狗在自己家的花园里撒欢。
他们之间的主导权,始终在梁空手上。梁空压根不担心姜灼楚会真的跑掉,所以有恃无恐。
姜灼楚后背冒出一阵凉意。
梁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法,懒得继续强求。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走了。
未知,比任何其他可怕的事物都更有威慑力。姜灼楚看着垂在自己颈前的蓝宝石,梁空扼在他咽喉上的手从未拿开。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姜灼楚终将要回去,而梁空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怀着深不见底的平静恐惧,姜灼楚坐在长椅上打开了Ulysse,继续完善对于应鸾剧本的想法。
怕梁空,是很自然的事。但人总不能因为怕,就直接不活了。
制片姑娘办事速度惊人,很快给姜灼楚买回一套衣服。
“小票在里面,不合适还可以退。” 她话说得委婉。
“谢谢。” 姜灼楚瞥了眼价格,直接把钱转给对方,拎着纸袋进了更衣室。
一条休闲裤,一件黑色T恤。T恤上还印了图案,可能是什么联名。
看到小票单上的价格时,姜灼楚原本已经不抱希望,准备迎接有生以来最丑的自己。但真换上后,居然也还行。
天空响起几声闷雷。空气黏腻,气温不知不觉间升高了。
他低头瞥了眼商标:优衣库。
姜灼楚把那件梁空“不允许自己穿来剧组”的山本耀司连同配套的裤子一起塞进优衣库的纸袋。
回排练室的路上,他感到整个人都清凉了许多。
排练室里,一众人正围着白板,上面红黑蓝三种颜色的内容密密麻麻。
方珑站在外围,听见脚步声最先回过头来,一见到姜灼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怎么换了套衣服?!”
姜灼楚放下纸袋,言简意赅,“热。”
“……”
“热?” 方珑的表情已经不是一般的吃惊能形容得了的了。
梁空专门让人上来叫姜灼楚。
之后姜灼楚换了套衣服回来了。
过剩的好奇心和贫瘠的想象力让人变得八卦。
姜灼楚顶着数道目光,坐下继续读剧本。
反正也不会真有人胆大到贴脸问他和梁空的事,那就通通当不存在。
“看什么?” 何为用笔敲了下方珑的额头,“今晚不想下班了是吧。”
“……”
天轰隆隆地响着。闪电锋利的光从窗外掠过。不知许久,大雨哗哗落下,渐成滂沱之势。
驱散躁动与闷热,世界短暂地宁静下来。
姜灼楚合上剧本,他读完了。
暗夜被打湿后变得浓重。
梁空在酒店门廊处的落客区下车。暴雨砸落在他身后的喷泉池,噼里啪啦的。
“明天真让我去跟徐若水谈啊?” 应欢也跟着下了车,以防万一手上还拿了把伞。站在台阶下,他面色忐忑。
“嗯。” 梁空语气随意,“反正谈不成的。”
“……”
徐若水如果是个那么懂变通的人,也不可能到今天这一步。
“别闹得太难看,谈崩就行。” 梁空一手敲着手机,“然后尽快把消息扩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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