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 回过身来,姜灼楚随意捋了下衬衫袖口。他冷着一张极为漂亮的脸,神情比年纪成熟太多,慢条斯理道,“牵条狗去都能演,表达的是选角范围较广,而不是角色难度较低。”
“……”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当时我以为教表演的人是我。” 姜灼楚目光在全场掠过一圈,淡漠而高傲,那熙熙攘攘的人头,仿佛没有一个值得他多停半秒。
“……”
一个被“架“起来的人,倘若不想坐到别人给他安排好的位置上,就只能直接把桌子掀了。
姜灼楚抬脚,朝门外走去。如果这是部电影,那么这一刻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
宴会厅里空气好似凝滞,空荡的舞台上亮着灯,台下坐满看客。姜灼楚离开的脚步声清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也无,像他锋利的性格一样——他不能让任何人觉得自己可以被随意拿捏。
“对了,” 走到门前,姜灼楚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侧眸轻描淡写道,“仇牧戈不是我朋友,他是我的前任。我们已经互相拉黑了。”
“……”
第78章 梁宅
话说完,姜灼楚走出主厅,那一道黑色身影风致卓然,很快消失不见,像没来过一样。
厅里的动静小了,人多地方大,变得窸窸窣窣的。台上主持人一时有些看不准梁空的脸色,宴会流程短暂停滞了。
杨宴走了回来,他难得噤声,坐下时没说话。下午他试探过,梁空不怎么多谈姜灼楚的事,态度隐晦冷淡。多数人如岑濛或许会由此认为姜灼楚无足轻重,但杨宴了解人性:姜灼楚对梁空而言,是不同的。
杨宴不觉得这个小插曲会影响他后续加入九音的合作,梁空处事狠辣,为了利益可以放任杨宴适当利用姜灼楚。他不是那种拎不清的老板。
然而,事情闹成如今这个样子,老板肯定是被得罪了。
哪怕这件事错在姜灼楚的任性妄为,但梁空和姜灼楚之间是私事,讲不清的,黑锅当然只能其他人背。
“梁总,” 杨宴忖度着开口。
“不是说要叫新人出来给我看看么。” 梁空没看杨宴,目光落在舞台上,像散落的烟灰。他声音略低,沉稳而不见喜恶,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没什么反应。
主持人连忙飞速Cue流程,除了岑濛,今天还有好几位要表演的歌手。杨宴见状,没再执着开口,脸上又露出得体大方的笑,和其他人一起表面认真地看起了演出。
天驭每年新出道的歌手,按惯例会挑佼佼者拉到梁空眼前过一遍,有看得上的他会点拨两句,从他还没退居幕后时就是如此。
梁空从不在台前带新人,也没空教人,别人要获得他的经验的机会并不多。
新歌手上台,江帆也回了座位,他面色凝重,倒是肖遁瞧着心情大好。
邝田极为小心翼翼地瞟向梁空,一口气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松下来。
“派人出去看着他,把他送回去。” 乐声响起,梁空一心二用,边看着台上,边淡淡道。
“啊??” 邝田这下是真的头大,“送回哪儿?”
“申港?”
邝田脸色还算稳得住,但自知心虚。要不是他私放姜灼楚进大楼横生枝节,后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还有就是,他知道得太多了。
梁空不咸不淡地看了邝田一眼。下午发生的事,他显然已经听说。
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梁空的心思邝田还是了解的,否则下午也不可能猜那么快。他微一思忖,明白了,“……好的。我这就安排。”
从宴会主厅出去,门前的走廊在静谧月色中格外的长。
两侧墨蓝色的夜像浓雾般蔓延开来,灯火与藏在其下的花香虫鸣一样,是绣上的一抹点缀,幽微地摇曳着。
大步走在风中,很长一段时间里,姜灼楚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宴会厅那样繁华喧嚣,一出门竟也就与他无关了。唯有腰上坠着的铃铛,一摇一晃地响着,清脆得冷清,似在给他回应。
姜灼楚当然是有情绪的。被忽视、被讥讽、被明目张胆地利用、被提起无法不在意的过去……姜灼楚不是梁空那样生来冷漠的人。他长得精致有棱角,懂得利益至上,天性却敏感得像一块默不作声的橡皮泥,戳一下留个印,再戳一下又留个印,只能极为缓慢地复原。
但姜灼楚又不是为了宣泄情绪才掀桌的。他无法回答杨宴的问题,因为他不能站到梁空的对立面,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专业的事情上,他向来审慎,口碑是自己的。
走了不知多久,姜灼楚感到自己的两条腿渐渐慢了下来。他胸腔起伏地呼吸着,这一次,总算没有被梁空掐着脖子拿捏。
点开微信,姜灼楚给应鸾发了条消息。
「明天你可能会听说点什么,不要太惊讶。」
应鸾:「?」
30秒后。
应鸾:「……」
应鸾:「好的我已经听说了。」
姜灼楚:「……」
应鸾:「你是这个」
应鸾:「大拇指.jpg」
姜灼楚:「……」
应鸾:「放心,有需要我会去跟仇导聊聊。」
有应鸾在,这场八卦在剧组应该不会酿出轩然大波,人们吃几天瓜也就过去了。
“姜公子。”
身后走来四个身着西装的保镖。姜灼楚握着手机回过身去,有见过的,也有全然陌生的脸。
“梁总让我们送您回去。” 为首的那个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他们与姜灼楚保持着一定的身体距离,却像是一张宽大的网在徐徐张开。
说是保镖,其实就是来抓他的。
但姜灼楚没打算反抗。他掀桌是为了故事继续,而不是离开。
“好的。” 收起手机,姜灼楚十分配合道,“去哪儿?”
“到了您就知道了。”
姜灼楚从容不迫地被保镖簇拥着坐上了车,一辆他先前没见过的迈巴赫。隔断升起来,后排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人。
敲了下玻璃,姜灼楚问,“要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 前排保镖道。
“那我睡一觉。” 姜灼楚说着打了个哈欠,把座椅放了下来,仿佛一个松弛的囚犯。
“……”
车从天驭驶离,一路向外开去。姜灼楚躺着,眼闭得不严实,时不时有窗外夜景的光飞进一两缕。
轻微的颠簸中,高楼林立的闹市区远去了。北京地广而陌生,像天驭一样,是姜灼楚并不熟悉的地方。焦灼、不适应与应激常年存在于他的体内,已经被当成习惯,可以淡然处之。
直到被鸣笛声吵醒,姜灼楚仿若在梦中一脚踏空,倏地睁开眼,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不是假寐,而是真的睡着了。
车开得不快,前后倾斜着,随缓坡不断上行。姜灼楚抓着扶手坐起来,向窗外望去,垂眸只见群山环抱之间,水天一色,雁栖湖在夜空下波澜不惊。
庄园临水,建在山坡上。穿过一条种满了看不清是什么品种的参天大树的林荫道,车在一面浅灰石墙前停下。片刻后,大门打开。
进去时车速极慢,姜灼楚放下车窗,探出头去瞥了眼墙上刻着的字:梁。
第79章 晚了
梁宅建在有山有水的地方,风景怡人,却并没有什么自然恬淡的气息。
庄园内绿化不多,也没什么喷泉或雕塑类的装饰来点缀。大小建筑线条利落,都是十分鲜明的现代风格。作为居所未免有些太过严肃,更像是地位超然的大型艺术公司,或是应用精密技术的博物馆。
最大的那幢应该是主楼,旁边的几幢也各有用处,却都看不出半点主人的喜好,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把自己藏得很深,连轮廓都摸不到,表面的极简之下是汹涌着的深渊。
在内门前下车,姜灼楚抬头凝望。
山多人少,四下无声。天显得极低,厚重的云层与峰顶仿若相接,格格不入的现代庄园依山坡盘旋而上,像一座巴别塔。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