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这么成功了,为什么还要抽烟喝酒呢?”
“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小就知道失败的下场。”
“为了一次试镜的机会,妈妈要喝很多酒。我觉得自己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会假笑讨好人了。”
“每次试镜失败,妈妈都会把我关进小黑屋,逼着我想清楚到底哪里演得不好。”
“后来,我被选上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必须成为最好的、无法被替代的演员……我演啊演,演啊演,其实我根本不喜欢那些角色,也不喜欢电影。你说得对,我完全不在乎能呈现出什么作品,我只想要成功。”
“16岁的时候,我要转型了。我为了一个角色,封闭训练了很久,我打败了每个能看到的对手,我达到了导演制定的所有要求……” 他搭在梁空肩上的手指,渐渐攥了起来,“可最后,导演还是不想选我。”
“他宁愿大费周章地去海选、去从头调教一个根本没演过戏的新人,也不愿意选我。”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没有任何声音,甚至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哭意。
姜灼楚呕吐般地倾诉着,语气竟然是平静的,“再后来,我演上了《海语》。其实我知道,侯编也不喜欢我,他用我,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梁空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故事他从前听过。他轻抚了下姜灼楚的脸,“不,不是的。”
“所以,你明白吗。” 姜灼楚一把推开了梁空,他半耷着眼,“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你永远不可能共情我的人生。”
“别妄想拯救我了。”
“我不想死。但就算我想死,那也和你没有关系。”
“同样,我演不演戏,也跟你没有关系。”
姜灼楚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水渍。那是他哭过的痕迹,是无论多么冰冷的表情都无法掩盖的事实。
这回,梁空没有把姜灼楚最后的拒绝当真。
“姜灼楚,现在你是我公司的艺人。理论上,我给你签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不光是拍电影,还包括其他一切活动。”
姜灼楚嘴唇微抖,眼神变了。他不是不懂,是没想到梁空会这样对待自己。
“但是,” 话锋一转,梁空道,“我没有这么做。”
“……” 姜灼楚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需要感恩戴德吗?”
痛苦让姜灼楚张牙舞爪,除了攻击他已经不知道如何与别人相处。
“你出去,我要睡了。” 他脸一撇,都没往床边走去,这次连装都不装了。
梁空目光朝窗外瞟了眼,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疯狂。很多年没有过这样跳脱自由的念头了,他仿佛回到了对风险不屑一顾的年纪。
“我不能教你抽烟,也不能教你喝酒。” 梁空说。
姜灼楚:“……”
“不过,我可以带你出去兜风。” 梁空耸了下肩,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
姜灼楚瞪大眼睛,“现在?”
这个提议说出来仿佛就是为了被拒绝。
“嗯。” 梁空一本正经,不像演的,“我今晚没喝酒,可以开车。就我们两个。”
从失忆以来,除了跳湖,姜灼楚只出过一次门。就是从疗养别墅被转移到湖畔小屋,还是在重重看管下。
他狐疑地盯着梁空,像是又觉得这个人吃错药了,又怀疑有什么阴谋。
这是个匪夷所思的夜晚,很久以后姜灼楚都还记得。他那时并不信任梁空,全身心几乎被摧垮了,想到剧本就犯恶心。
他望了眼窗外,那乌漆嘛黑的夜色里并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景致,往更远处,高楼灯火庸俗油腻,他也不怎么喜欢。
可就是这样缺点遍地、没有优点的世界,却仍然好似有着一种魔力,在吸引着他,一边皱眉挑剔,一边忍不住地往前走,想多看两眼。
就好像,在一盆热辣翻腾的朴素火锅面前,再深刻的人生道理也显得无比苍白。
“怎么样,去不去?” 梁空问。他看见了姜灼楚微妙的神情变化。
姜灼楚一声不吭,带着刚干的泪痕,把自己关进了衣帽间。
十分钟后。
“走。” 姜灼楚换上了一套黑色,似乎是在故作深沉。衬衫后背是镂空的,一朵妖艳的花。他顺便扔了条领带给梁空,“送你的,对我来说太老气了。”
“……”
第178章 更酷一点
接过领带,梁空付之一笑。他下楼换了套休闲的衣服,同样是黑色的,把那条领带直接系在了脖子上。
“想去哪儿?” 车停在楼下院子,梁空拉开车门,姜灼楚却先绕着它转了一圈。
这不是梁空平时开去公司的那辆,是保时捷的跑车,蓝色的。
“你喜欢?” 梁空笑道。
姜灼楚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坐上副驾,“可以去哪儿。”
梁空绕到驾驶座上车,边发动边想了想。从前姜灼楚好像就没什么户外的健康爱好,不是宅在宾馆,就是去酒吧喝酒。至于景点……深更半夜哪来的景点给你逛,何况姜灼楚本就是申港人。
“我先沿着澜湖往市区开。” 梁空道,“这些年申港变化不小,地标性建筑、商圈都多了些。”
姜灼楚一手扒在窗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外面,看起来兴致不高。
他对这座城市其实并没有多深的感情,甚至连了解都很稀少。
所有的吃穿用度,都被姜旻和团队包办,直接送到他的面前;每天要经过的马路,也是坐在车里,呼的一下就过去了,十八年了也认不得几条路。
两边的高楼是民宅还是写字楼,他并不关心;哪里又新开了什么好的店铺馆子,也轮不到他亲自留意。
即使是在从前,姜灼楚也很少有机会独自出门。
像今夜这样,没有任何目的的、和一个朋友出门兜风,是姜灼楚从没有过的经历——嗯,暂且就算梁空是“朋友”吧,毕竟和老板兜风听起来更诡异。
窗玻璃被摇下一寸,深夜空旷的马路上,随着风能听见城市宁静的呼吸。
梁空放起了音乐,姜灼楚没听过。但他很快听出这歌是梁空唱的,死水一样的心里因无语浮起涟漪:此人实实在在是自恋得离谱。
车里无人说话,轻缓的乐声挤得人无所适从。姜灼楚听着梁空的歌,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令这片沉默愈发尴尬。
他如坐针毡,悄悄偷瞄梁空,却见梁空竟怡然自得。
姜灼楚决定说些什么。这个情景下,不言不语是不合适的。他没有太多和“朋友”寒暄的经验,他第一次如此怀念韩琛话多的优良品质。
“我听说,你名下有不少产业?” 良久,姜灼楚看见了路边一个文创园区的牌子,似乎有点眼熟,在网上见过。
“嗯。” 梁空漫不经心地哼了声,余光一瞟,“这条路上现在你看到的,都是我的。”
“……”
“想进去看看吗?” 梁空问。
“不想。” 姜灼楚决绝地挪开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仰望天空。
“小孩儿,嫉妒心别太强。” 梁空轻笑一声,没太当回事儿。
车驶过园区正门,饶是半夜,也能看出这一片相当繁华。
姜灼楚再次偷瞟了眼梁空,心里想着这么爽的人生怎么就没轮到他。
他看得出来,梁空挺喜欢自己的。可他一点儿也不关心梁空喜欢自己什么,他只想复刻梁空的成功之路,想得快疯了。
“你签下我,就非得要我演戏吗?” 姜灼楚开始试探。他不想演戏了,知道真相后他对电影从原先的麻木、逐渐变得只剩下厌烦,甚至是厌恶。
是,他会演戏,或许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演员。可那又如何呢?徐之骥还是动动手指就可以碾死他,梁空同样动动手指,又可以逼着他复活。
“其实,我别的方面的能力也不错。” 姜灼楚说完,谨慎小心地看着梁空。他想,如果梁空可以给自己带来真正的成功,那么他愿意付出一切——是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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