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用话剧演出官宣来回应的主意,是谁想的?”
姜灼楚:“我。”
杨宴哼了声,“我想也是。江帆哪有这么活络的脑子。”
“……”
电脑上,访谈节目里齐汀和主持人正在一问一答。齐汀性格并不外向,接受采访的经验也很少,但主持人林浅予非常善于发问,于是齐汀自然而然地讲了很多。关于他的艺术理念,关于他这些年的经历,关于他即将举办的肖像画展。
明天,就是开幕。
“齐汀怎么跑去上节目了?” 姜灼楚换了个话题。
“我推荐他去的。” 杨宴努努嘴,“对他、对画展、甚至对你,都有很正面的宣传作用。”
“采访提我了吗?”
“当然没有。” 杨宴抱臂一笑,“这个秘密可是画展的最大噱头。所有人都翘首等着,等着看这个能被齐大画家画了几十幅的人是谁,等着明天梁空揭幕。”
“……”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方案肯定也是杨宴出的。齐汀就是个纯粹的画家,哪懂这些弯弯绕。
“本来,今晚我想请大家吃个饭的。” 姜灼楚指了指空荡荡的会议室。
“下次吧。” 杨宴随意道,“这是你第一次正式参与团队会议,又不是最后一次。”
姜灼楚捏扁了纸杯,扔进垃圾桶。手机不停震动着,危机公关还没结束。今天晚上,哪怕是为了杨宴的信任,他也得把一切解决得漂漂亮亮。
“我回工坊了。” 姜灼楚起身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杨总,有件事你说错了。只要我还是艺人一天,就会需要你的。”
“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九音,不再隶属于任何人,我也希望你可以继续担任我的经纪人。”
“我会开出更丰厚的报酬。”
这句话潜藏的意思很明显。姜灼楚不甘于一直呆在这里,现在他终于能昂首挺胸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梁空能把杨宴从天驭带走,他就也能把杨宴从九音带走。
“哎……打住!” 杨宴却不上当,岔开了话题,“你和梁总打架,不要拿我当战利品。”
战利品。
杨宴笑吟吟地站在那儿,姜灼楚怔了怔,他眉心微敛……自己真的是在拿杨宴当战利品吗?作为他和梁空斗争的标志?他争取杨宴,难道只是为了赢过梁空?
面对自己,姜灼楚不得不承认,这个因素是存在的,甚至占了非常大的比重。若是在几个月前,答案或许会是肯定的;若是放在更久之前,他八成根本不会回答,因为那时他嫉妒梁空的成功,嫉妒到连看见对方都烦的地步。
可明天又要见到梁空了,现在的姜灼楚想到此事,却是很平静的。他不厌烦,不焦躁,也不抗拒,梁空只是千千万万个他会接触的人里的一个,能跟他多讲几句话的一个。
不论梁空干过多少离谱事,姜灼楚始终清楚,他们才是同类。他们的矛盾根源在此,他们的共鸣亦根源在此。
如今,姜灼楚终于真正有机会和梁空坐到一张桌上——那张他想坐上的桌子,他再不需要愤恨梁空了。
如果有一天他一脚把梁空踹飞,那也是因为要给自己腾位置,而不是出于任何私人情绪。意思是,哪怕换个人……甚至换只猪上去,他的决定和行为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所以,到了今天,姜灼楚争取杨宴只有一个原因:他真的需要。
他不是为了给梁空找茬,不是为了打败梁空,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梁空更强,仅仅是因为他需要。
他做其他的任何事,也是出于一样的原因。
不知从何时起,姜灼楚没那么在乎梁空了。他想,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和梁空坐在桌子的两边,喝茶,对话。也许有一天,他能像和肖遁、赵洛合作那样,去和梁空合作。
但那都是后话了。
至少现在,他还只能夹着尾巴去给梁空拍MV。
以及假装和梁空私交甚好,一起参观画展。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梁空也跟你说什么了?” 姜灼楚没有直接回答杨宴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嘴,“我很忙,没工夫和梁空斗来斗去。”
“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就烧高香了。”
杨宴眯缝着眼,很难说信了几分。
“那恐怕是很难。根据我的经验,当红艺人和公司不产生矛盾的概率……是零耶。”
“……”
姜灼楚掉头就走。
“哎,明晚记得准时去画展。” 杨宴朗声道,“穿好看点,做个造型再去。”
第260章 送你的贺卡
离开九音,姜灼楚又回了影视工坊。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今晚剧集上线,又突发舆情,再加上空降的话剧合作,几乎每个组都在加班。
晚上十一点左右,网上沈聿回应了,相当直接地表示之所以缺席宣传,完全是因为忙。他整部剧都拍得很开心,和姜灼楚关系更是尤其好,好到压根儿没想到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至于“加戏”……倒却有其事。只不过并非姜灼楚自己给自己加,而是他沈聿硬要给姜灼楚加。因为他最初参与这个项目,就是想和姜灼楚搭戏。在他的一再劝说下,忙碌的姜灼楚才“勉为其难”地演了个司机的角色。
沈聿做事严谨,甚至还附上了一张几个月前的邮件截图。发件人是他,收件人是姜灼楚,内容是只要姜老师愿意出演,他沈聿可以马上签约。
姜灼楚简直哭笑不得,原本有点困的也笑醒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实诚的辟谣,广大网友也是如此。
舆论风向瞬息万变,姜灼楚很快意识到这是次绝佳的机会。沈聿的声明不仅辟了谣,把观众的注意力拉回到他和姜灼楚的对手戏上,还阴差阳错地扭转了姜灼楚的“公众形象”。
一直以来,姜灼楚都是个毁誉参半的人。很少有人质疑他的能力,但在所有人眼里,他的人生太过容易,一切都来得不费工夫。他性情肆意张扬,即使拍夏儒森桌子的事被公关了,仍有许多其他添油加醋的真假故事流传着。
他离人们太远,远得失真,和雕像差不多;而沈聿发出来的邮件呈现的是一个真实的姜灼楚,他也会遇到困难,也有求人的时候,也要做出妥协和让步。
他不只有人们眼中那光鲜亮丽的一面,他是复杂的,他像一本厚厚的书,而大多数人只看到了封面和扉页。他想做的能做的事还有很多,恰如他能诠释千差万别的角色。
姜灼楚并不在乎展示自己的灵魂,他甚至不确定这玩意儿是否真实存在,也无所谓。他只看到自己的风评有望得到改善,于是深夜联系杨宴,让团队再“推波助澜”一把。
这一夜姜灼楚几乎没怎么睡。他在《路过》中饰演的、与过去形象反差极大的面包车司机,和沈聿邮件截图里呈现出的他,共同为“姜灼楚”添上了两块新的拼图,很不一样的拼图。他是制片人,也是比人们想象中更全面的专业演员。
入夜后网上数据回退,工作人员们回家的回家,休息的休息。姜灼楚睡不着,一个人从楼里出来,漫无目的地在工坊里散步,月光有些冷。
这里曾经是徐之骥的,哪怕改造过,大多建筑和布局也仍源自“徐宅”时期。姜灼楚曾经病态地排斥与徐之骥有关的一切,后来渐渐变得理智平静,到现在他已经不太在意这个人了。
哪怕是业内泰斗,徐之骥也不过是个无能为力的普通人。他能做到的事很多,却也有更多做不到的。譬如他再恨姜灼楚也拿他没有办法,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只能咬着牙把徐宅留给姜灼楚。
因为他要死了,要湮灭了,徐氏大厦将倾,子孙无人能撑得起来。他一定是个自负的人,却再找不到别的能延续自己“生命”的途径,只有私生子姜灼楚似乎还有点机会。
姜灼楚从没有跟徐之骥对话过。他还活着,还年轻,明天还比昨日更长,可他已经可以感受到终将失去的荒芜和苍凉——在今夜,在他离成功又更近了好几步的时候,在他想要的一切真的触手可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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