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施彦一下没反应过来:“我能听吗?”
符烈:“没什么不可以的,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家里的事。”
符烈在播放设备上插入U盘,开始播放。
施彦紧张得压抑呼吸,仿佛即将开始一场听力考试。
视频没有太多铺垫,很快进入正题,传来一男一女激烈的争吵,符嘉郁的妻子率先发起质问。
女人因情绪不稳而声音尖锐,逼问着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持续了多久?
男人也濒临崩溃,不断重复,那并不是他自愿的。
“爸爸一定要让我交出一个继承人,否则就要我们离婚!我们已经尝试过各种办法,如果我不那么做,他针对的就会是你!听着,我只是提供一个精子而已,孩子出生那一刻,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没和那女人谈妥,得到他想要的孩子,那是他们的事情!”
女人:“可那是你的孩子,不是你说无关就无关的!无论你再怎么诡辩,和那个女人睡到一张床上的难道不是你吗?背叛的结果并不会改变,你背叛了我们的婚姻,也害了一个孩子!我从没想过,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那个孩子是他们要的,我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不会为后续任何事负责。我爱你,我绝对不会和你分开,我宁愿去死!”
他的声音哽咽绝望,接下来一段细细嘈杂的声音里,仔细分辨能听到女人的啜泣声。
“那就去死好了。”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却又带着一股诡异的平静,“现在就去。我们一起死。”
男人情绪失控:“好!”
女人伸手抓住方向盘,在两人的共同作用下,行驶在桥上的车一个急转,撞上路边护栏。
随后画面一花,只有声音还在记录。
巨大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声,混乱得无法甄别来源。
施彦直直望着静止的屏幕,目光不受控地跟随符烈移动。
他拔下便携U盘,放在空无一物的茶几上。外形暗淡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此刻竟然无比扎眼。
“除了照片,这是少有的关于我生理学上父亲的东西。”符烈说,“我妈不允许我和别人说话,也不能和其他人接触,我只能在家里看电视。这个人,我也是在视频里见到的。”
施彦还在承受着刚才那段记录的冲击,组织不起一句合适的语言。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哑巴,真实情况比他所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符嘉郁的口中,那个孩子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爱江锦欣,对孩子更没有一丝感情。就像完成了一个短期项目,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抽身走人。
亲耳听到从未见过的生身父亲在生命最后时刻说出这些话,符烈是怎么想的?
符烈与施彦对视,迎接他复杂探究的眼神,轻描淡写:“这样也有好处。只要我想看到,就随时都可以,并且不必担心对方不想见到我。”
他声音轻了些:“施彦,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喜欢的人相处。我只是想随时随地知道你在哪儿,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仅此而已。”
施彦抱住一片混乱的头:“我现在觉得我自己并不是重点,你的父亲……等等,你先别说话,让我冷静一下。”
“你是在意他们说的话吗?那没什么,我早就知道了。我妈不止一次跟我说,我是被‘那个人’抛弃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在乎我。他们说的话,不过是证实了这一点。”
符烈对施彦微笑。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想,我要是没有出生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施彦:难怪人家说,孩子是这个家里病得最轻的
第82章 我爱你
虽然是施彦主动发起的挑战,但他看见符烈如同一道泄洪的闸门,开启一条缝隙便再也压制不住,倾泻而出,话语间的沉重感朝着唯一的听众碾压下来。施彦有些喘不过气,甚至想让符烈停下,不要再讲了。
可沉重的源头是坐在那儿的符烈,平静外表下的内里早已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现在让他停下,绝对不会再有让他开口的机会。
施彦强迫自己听下去,接受源源不断涌来的一切。
“你也想知道我妈怎么回事,对吧?她有精神病,一度严重到无法工作。她对我最常说的话,就是真不该生下我,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符烈说,“外婆也是这样想的,我毁了她心爱的女儿。她们都恨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符烈脸上笑容还未消失。
“医生给我妈开了药,吃了药她就不会发疯了,经常昏睡一天。我不能发出声音,那样会打扰到她。只要我保持安静,别让她们注意到我,就可以平静度过一天。”
原来,那真的是他的经验之谈……施彦嗓子干涩:“你已经不在那个家里了。”
“不,她还在,她一直跟着我。”符烈否认,“初中开始,我经常听到我妈的声音。我知道这不对劲,所以偷偷吃了我妈的药,反正她记不住有多少,有时候还会不记得自己到底吃没吃。吃完药之后情绪会稳定很多,就是会有些副作用。但她的声音从来没有完全消失过。”
施彦:“现在也是?”
“现在也是。”符烈点头,“上高中的时候,我妈严重到需要在医院长住。外婆去病院看她,带着我一起。你去过精神病院吗?你还是不要去的好。和我妈一个病房的,是个疯女人,有被害妄想症。觉得所有人都要害她,疯起来就打人,打护士,打医生,打病友。”
冷静陈述的口吻让施彦毛骨悚然。
“因为是外婆把她送去的医院,我妈觉得外婆抛弃了她,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哭。她说她害怕,让我把她接回去。”
同病房那个女人打了人,会被绑在单独的小房间里,稳定下来才能回到病房。没想到她夜里趁人不注意,母亲亲眼看到她吃了自己的排泄物。
她说别人给的食物都有毒,自己身体里排出来的至少是安全的。
“在那里,比我妈严重的病人还有很多。”符烈机械地笑了两声,像是讲了一个寻常笑话。见施彦只是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收敛了嘴角,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我妈说她不想待在那里。我没有办法,那时的我,没有能力把她接出来。”
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施彦觉得在符烈面前,共情能力成了负担,他有种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压抑的地方的冲动。
符烈省略了很多,仅是透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让施彦快要听不下去,他有点反胃想吐。
“我妈查出患癌的时候,董事长派人找到我,他说他可以帮我。”符烈眼神闪烁,“如你所见,我改了名字,成为他的继承人。”
条件是,和江家那对母女断绝关系。
他不顾外婆和母亲的反对,搬出江家,立刻把母亲接出精神病院,进入宜和私立医院接受治疗。
那对母女坚定认为符烈抛弃了她们,符烈也不想去解释什么。
客观来看,他的确是离开了病重的母亲和苍老的外婆,去享受荣华富贵。
母亲临死前,恨透了他,见到他就会情绪崩溃,无论多恶毒的诅咒都能说出口,似乎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医生表示这样非常影响治疗效果,符烈便不再出现,只通过监控查看母亲的状态。
治疗很不理想,母亲去世后,外婆对他只剩下了怨恨,剪掉他所有照片,把他当作害死自己女儿的凶手。
久而久之,符烈也接受了这一既定事实。
他选择回到符家,是压死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恨他,没有人真正在乎他。
因为他的存在,才酿成了一场又一场的悲剧。
符烈看见施彦脸上因话里内容露出的不适,终于停下。
这就是施彦想看到、想知道的。
他并非施彦眼中那个享受优越生活的有钱人大少爷,他不过是用自己当筹码,背叛了养育自己的人,换取财富的使用权。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