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烈嘴角微妙朝下弯,有点委屈,双手缓缓举到胸前。
拿来急救箱,施彦蹲在地上翻找一通,拿出一瓶生理盐水,一瓶碘伏,还有止血药和一大卷无菌纱布。
拧开尚未开封的生理盐水,施彦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你的伤口那么深,不知道有没有玻璃渣残留,我不是专业医生,万一清理不干净,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符烈的声音微不可闻:“没关系。”
“反正我不知道你什么有关系。”
纠结地用掉大半瓶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施彦对自己的手法没什么信心,只能多冲几遍,一边拿镊子夹着棉花擦拭已经干涸的血迹。
两只手上七八条伤口清晰显露,他忍不住问:“你是把碎玻璃当核桃盘了吗?”
符烈不说话,只是低头盯着他看。
施彦叹了口气,换上沾了碘伏的棉签,从伤口边缘开始涂抹:“符总,这可不像是成年人干得出来的事。这条伤口看起来好长好深啊,感觉要缝针,我看还是打急救电话,让医生来处理比较好。”
符烈:“不行。”
施彦停下动作,瞪他一眼。
符烈不说话了。
看他那副脸色苍白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模样实在可怜,施彦停止对他的“攻击”,专心细致往他手上裹纱布,直到把两只手都包起来。
“好了。”施彦站起身,声音刚出口,符烈身体前倾,一头栽在了他身上。
手忙脚乱扶住符烈,施彦慌忙低头查看。
他闭上双眼,像是断了电,不知是睡了过去还是陷入昏迷。好在呼吸平稳,脸色也没有多大变化。
施彦不安地把符烈放倒在床上,叫了几声,看见符烈眼睑下滚动挣扎的眼球,似乎是能听见他的声音,却无力睁眼。他观察了半天,凭借胸口起伏判断呼吸是否还在持续。
应该是睡着了吧?
最好是。
回想钟天瑜说过的话,如果符烈被救护车抬走的消息传出去,就算最终没什么事也会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
施彦坐在床沿,挠挠头,丧气地垮下肩膀。
他就说应该跟符泰华一样,找个私人医生吧!
作者有话说:
施彦:我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符烈:不要想太多,你怎么会是变态呢。
第112章 良心发作
趁符烈在床上昏睡,施彦粗略查看一遍全身,确定只有手上受了伤。
虽然很想让符烈去医院,但明白那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施彦给钟天瑜打去了电话,告知她目前的情况,询问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钟天瑜一直在等他的消息,秒接电话。
“我知道了。”钟天瑜冷静地说,“我现在就联系魏医生,让他赶去林湾二期。施彦,我想请求你,帮忙照顾符烈几天,好吗?”
亲眼见证符烈的状况,施彦没了之前的强硬,在电话这头笑得无奈:“我很少拒绝女士的请求。”
“太好了。”听得出来钟天瑜松了口气,暴露出她隐藏的紧张情绪,“在符总返回公司之前,华瑞这边的工作我和祖飞会尽量处理。实在需要符总的,就只能打扰了。”
“辛苦你们两个了。”施彦说,“在这种时候给你们添乱。”
既说的是符烈,也说的是他自己。
钟天瑜:“我和祖飞的职责就是在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顶上,你不用太在意。虽然那是你们两个人的私事,但我想你最清楚那不全是,我希望你们能妥善解决。”
施彦承认造成眼下的局面,在那种时候提出离婚的自己有一定责任。
显然他错估了符烈的承受能力,也小看了符泰华去世在华瑞造成的震荡。
挂断了这通电话,施彦联系魏力送些吃的过来,要清淡点,易入口的,然后认命地回到卧室清理残局。
拿扫把扫掉地上可见的大块玻璃渣,想要开启扫地机器人,却又担心噪音太大。
撕扯胶带的声音也不小,施彦在放置卫生工具的杂物间里找出一根长柄滚筒粘尘纸。那里面各式工具一应俱全,施彦只在超市见到过那么齐全的装备,而且清洁阿姨每次使用过都清理得很干净再放回去,非常专业。
今天先这样,之后再叫阿姨来彻底清理一遍吧。
施彦拿粘尘纸在地板上滚了两三遍,再打水来蹲在地上擦掉残留的血迹。
清理碎玻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灰小伙,现在觉得自己像个清理犯罪现场的杀人凶手。
刚把能看见的血迹擦掉,施彦收到消息,医生已经到楼下了。
让访客上楼,施彦冲头顶微秃的医生点头示意。
魏医生是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人,戴着一副板材框架眼镜,瞧着六十岁上下的年纪。
他话不多,简单询问施彦一些问题,便拿出听诊器。
施彦心不在焉地站在边上,视线不由自主落在符烈脸上。
简单做了些检查,魏医生摘下听诊器,用通俗易懂的话给施彦宽心:“应该是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还有睡眠不足导致的,不严重。让他睡吧,醒来之后喂他喝水,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施彦不是很放心:“确定吗?”
这么草率地检查一下就下诊断,这个医生到底专不专业啊?
“符烈的体检每年都是在我们医院做的,他的身体还可以。”魏医生把听诊器放回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呼吸心跳都是正常的,脸色虽然苍白了一点,也还算正常,可以排除中毒和一些突发疾病。对了,要多给他补充一点葡萄糖,医药箱里还有吗?”
施彦连忙道:“还有。”
魏医生说:“兑点水直接喝。还有什么疑问吗?”
他们都知道最好是把符烈送去医院,但不能,所以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施彦摇头,这老头看起来起码是个主任医师的级别,不懂还是听医生的吧。
“啊,他捡碎玻璃弄伤了手,我给他清理了一下伤口,包扎了起来,但是我不确定伤口里面清理干净没有。”施彦指了指符烈裹上纱布的双手。
魏医生把纱布解开,大致看了一下,说:“还好,看样子没有弄到伤口里面。你处理得不错,方法是对的。”
重新裹了一遍纱布,包得更紧更美观,魏医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名片盒,抽出一张:“放心好了。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要是有突发情况,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原来是符烈持股的那家私立医院的副院长。
难怪这么举重若轻,处事不惊。
魏医生来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离开,施彦把人送出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符烈还在昏睡中,表情却未因意识不清而放松,仍皱着眉。
凝视那双紧闭的眼睛,施彦觉得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和疲倦感。
平时他们各自做自己的工作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交流,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被对方彻底无视的感觉难受得要命。
施彦现在确信自己肯定会遭报应,而且这回是自找的。
他检查了符烈的药,算了一下数量,应该是从他走的那天就没有吃过了,也不知道那个魏院长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某种程度而言,符烈和符泰华一样自我,不顾客观现实,只认定自己的设想。
哪怕被挑衅到病床前,符泰华仍然要我行我素,把那3%的股权塞到施彦手里。
稍微好一点的,是符烈还会表达忏悔。
虽然是嘴上动不动就道歉,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这么一想,好像也挺过分的!
施彦瞪眼看着符烈,伸手捏住他的鼻尖。看皱起的眉间痕迹越来越深,因无法呼吸而仰起头,被迫张开嘴获取氧气,恶作剧实施者得到了些许愉悦,这才放开手。
他侧过身体,慢慢俯下身去,发丝垂下,闪烁不定的眼眸躲在阴影里。
他亲吻那双干涸苍白的嘴唇,一触即离。
符烈再次苏醒,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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