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符烈是个符合刻板印象的自负张狂富三代就好了,他就能心安理得拿钱把人踹了就走,保证不带回头的。
这么持续下去,施彦怕是也会发疯。
可他没法舍下符烈不管,把符烈从现在这种状态里拉出来就是唯一解。
施彦洗了把手,对着镜子整理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平静稳定,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刚才搜了一下,好像鱼缸里长藻是很常见的问题。”施彦把微凉的手往符烈脖子里伸,符烈瑟缩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没趣地把手收了回来,“都说先要把长出来的藻清理掉,走吧,我们一起。”
这种情况肯定没法叫人上门来清理鱼缸,他们只能自己动手了。
符烈没有意见,听从指挥。
在清洁工具里找到两副长到手肘的一次性橡胶手套,施彦挽起符烈袖子,给符烈戴上,然后伸出自己的一双手。
符烈很高兴能互相帮助,把施彦的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两截少见阳光白生生的胳膊,又觉得太高了,往回卷了两圈。
施彦耐心等待,态度包容。
橡胶手套包裹住一点衣袖,细细调整,保证没有皮肤露在外面,符烈终于停手:“好了。”
施彦举起双手:“你这样显得我给你戴手套的时候很敷衍欸。”
符烈看了眼自己的:“我没有觉得。”
“清理工具也得你提供。”施彦说。
符烈面露茫然:“要什么工具,我去工具间拿。”
施彦语气轻描淡写:“不用什么特殊工具,就随随便便拿两张银行卡好了。是不是用户等级越高,卡的质量越好啊?干脆你都拿来,我挨个试试手感。”
然后,符烈拿了十几张卡过来,送到了施彦手中。
揭开鱼缸盖子,施彦随便挑了一张卡伸进水里,在长满绿藻的鱼缸壁上毫不留情地横向铲过去。
边缘平整的硬质卡片很轻,在光滑的玻璃表面划过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一块绿藻就那么轻易被刮了下来,在水中摇曳着落在缸底。
从鱼缸外面看,玻璃上出现一块方方正正的干净区域,没有残留,因为材质原因也不会留下划痕,看起来有种强迫症得到满足的爽感。
施彦表情掩不住兴奋,回头对符烈说:“网上说的是真的,银行卡真好用!”
他换了几张卡,挑中觉得最好用的,又往符烈手里塞了一张,热情邀请:“你也来试试,真的很解压。”
符烈站到鱼缸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处理鱼缸里的藻原本是个麻烦,但和施彦做起来,似乎就成了件相当有意思的事情。
“这张卡手感最好,刮得也干净。”施彦把水里的卡拿出来,多看了两眼,发现卡上的字好像不一样,“这里的私人银行卡是什么意思?”
个人账户不都是私人的吗?他怎么从来没见过哪家银行特意写上。
符烈瞟过来:“银行资产超过一定数额,给客户升级权益的其中一种。”
哦,施彦想起来,收到符烈给的钱后,的确有银行客户经理联系过他,说要给他升级钻石卡来着。
他突然不是很想继续问下去了,哼一声放回水里。
存了多少钱还不是在这里刮藻?
回头拿几年华瑞分红,他也能有。
“网上说,爆藻是因为灯照时间太长了。等把缸壁上的藻刮掉,缸里的水换一换,还得撒些除藻的药。”施彦把话题转回了鱼缸上。
符烈忽然问:“那样就不会再长了吗?”
施彦摇头:“不知道,如果杀不彻底的话,应该还会再长吧。我又不懂这些,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弄,我们俩现在只能算是打发时间。”
符烈盯着水里的藻,半晌,说道:“它对人有害吗?”
施彦说:“能对人有什么害,人又不住水里。主要是对鱼不太好,你养的又是那么金贵的龙鱼。我查过了,龙鱼对水质要求高,长藻就说明水质差,要是不快点处理,你这条鱼很快就得嗝屁啦!”
符烈沉默片刻,看着施彦:“把鱼养到其他缸里怎么样?”
施彦也看着他,没理解他的意思。
符烈:“我是说,藻除不干净,就留在这里好了,你不是喜欢这样刮藻吗?”
施彦:“……”他欲言又止,憋了半天,“你拿我当大傻子呢?成天刮水藻玩?”
符烈:“我没有这个意思……”
施彦瞥他好一会儿,慢悠悠收回视线:“你不觉得做这种不需要思考的机械动作,能轻易获得成就感,是很爽的一件事吗?”
符烈点点头,的确。
玻璃在自己手下一点一点变干净,和在视频里看别人清理满是脏污的地毯一样,失序变得有序,像是在给大脑按摩,给人一种奇异的快感。
他从这件简单的小事中似乎找回一点秩序感和可控感。
更重要的是,施彦一直陪在他身边。
“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安慰我。”
符烈声音有些低沉。
施彦漫不经心瞟了眼,没有直接否认:“给你造成压力了吗?”
符烈摇摇头。
施彦很顾及他的情绪,看起来表现得有点自我,但那种不在意让符烈也感到自在。
至今施彦都没有问过他到底什么毛病,似乎没有兴趣深入探究。
他只是耐心陪他在这里待着,为消磨时间拉着他找点事做。
安全感。
可以这样说吗?符烈觉得他获得了暂时的安全感。
施彦笑笑:“那就好。我不希望你这么想,我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我想,我是为了我自己,而不是要求你做出什么改变回报我,记住了吗?”
符烈的表情告诉施彦,他并不确定。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做什么,他们都希望从对方身上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付出得不到回报,就会失望。
足够失望,就会离开。
玻璃上看得见的绿藻刮得差不多,剩下的交给过滤器,施彦扔下湿漉漉的银行卡,扯下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关掉鱼缸观赏灯,随着光线减弱,两人的面孔在彼此视野里短暂变得暗沉模糊,随后慢慢恢复正常。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施彦平静地说,“我知道你的状态很不稳定,也清楚你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抱着悲观态度。那些想法导致你某些行为古怪,我之前不能完全理解,现在也还是不能,不过我能不能理解不重要,经过仔细思考后,我觉得我不需要理解你。”
符烈眼神变化,施彦抬手阻止:“我的意思不是放弃你了,先不要那么悲观。走,我们先去洗手。”
帮符烈把手套摘掉,施彦牵着他走到洗手台前。
解开手上缠绕的纱布,施彦细致察看,这几天吃了消炎药,每天都抹了促进伤口恢复的凝胶的缘故,掌心伤口愈合情况很不错。
数道红痕陈列在手掌上,结了暗色的痂,抚摸上去能感觉到那双手在颤抖。
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柱冲击着握在一起的两双手,密不可分。
挤上一点洗手液,施彦在符烈手心里搓出丰富泡沫。
与另一个人的掌心摩擦的感觉与自己搓手完全不同,掌心酥酥麻麻,还有一点儿痒。
体温把搓出来的泡沫烘得热乎乎的,他抓着符烈另一只手放上来。
四只手在暖呼呼的白色泡沫里纠缠到一起。符烈想要抓住施彦暧昧揉搓的手指,他的手指却滑溜溜地从指缝间挤了出去,下一刻绕到了手背上。
“不确定,不是你一个人才会有的顾虑。”施彦说,“我同样不知道你的这份感情能够持续多久,会不会消失,或者你突然哪一天就看我不顺眼起来,这也很难讲。”
符烈迫切开口为自己辩解:“我怎么会……”
施彦语气平和但坚定:“先别急着否认,你也是这么想我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从小缺爱的人,会疯狂地给从不缺爱的人献爱,就好像穷光蛋在给亿万富翁捐款。——《涅朵奇卡》陀思妥耶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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